「還沒來。」
「醫生,你一定得救救我們家翰翰--」病童的父母幾乎要跪下哭求。
「我會盡力。」白欣步伐不停,跑進手術室。「MISS許,五分鐘後黃醫師要是沒到,就通知孟醫師過來。」
「知道了。」
手術室的門合了起來,心焦的父母跌坐在門邊的椅子上,憔悴的年輕母親掩著面低聲啜泣,神情焦急的父親則低著頭猛抓頭髮--醫院長廊突然安靜了下來,莫惟烈感覺有人拍他的肩膀,轉過頭才發覺身邊站了個年輕男子,約莫二十多歲,身量與他差不多,眉目俊秀斯文,皮膚的顏色在男人中算是相當的白皙,白得有些病態--「她很不錯對不對?」男子突兀地問道。
「啊?」莫惟烈不懂他的意思。
「白欣啊!」他蒼白的臉龐拉起溫柔的笑意,長腿一跨,在旁邊的候診椅上坐了下來。
「你認識白醫生?」莫惟烈跟著坐了下來。
「以前很熟。」他的目光掃向緊閉的手術室門。「真是可憐,不過六歲大,已經開了四次刀,看來這一次也不會太樂觀。」
六歲?
莫惟烈的眉宇糾結起來。
自從踏入警界以來,從素不相識的被害人乃至於朝夕相處的同事,生離死別的鏡頭他看得不算少。但是他們的死亡可以向歹徒索命,這孩子萬一不幸離世,又該向誰討公道?
莫惟烈歎了口氣,「你是病人的家屬?」他看向手術室門口的夫妻,有些奇怪這男子為何不像那對夫妻一樣地心焦難受,反而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樣。
「不是,我也不是醫護人員,當然更不會是病人。」他看向莫惟烈的眸子黝黑得有些陰森。
一股寒意突然自腳底板竄上直撲頭皮,莫惟烈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冷戰,正要開口問他為何來醫院,董安昌的大嗓門已狂飆而來--「阿莫,人送到了,就該回去啊!你還賴在這裡幹嘛?」
「噓!」門口的夫妻殺人般的眼光瞪來,莫惟烈連忙跳起來,摀住董安昌的嘴巴。
「小聲點,這裡是醫院。」
「好嘛,對不起,你到底走不走?」董安昌的聲音自莫惟烈的手掌底下悶悶地傳了出來。
「要啊,我只是和人聊兩句而已。」莫惟烈放開手,壓低了音量回道。
「誰啊?」
「就是--」他的話語隨著手指頓住了,人呢?剛剛不是還坐在這裡跟他說話?他左右張望了一下,長廊裡除了那對夫妻就再無別人了。
「到底是誰啊?」董安昌也隨著他四處張望。
「沒……沒什麼。」
「我還以為你真的這麼好狗運,一天連遇兩個美女咧!」董安昌勾住他的脖子,「走啦,走啦!醫院的藥水味難聞死了!」
莫惟烈拉開他的手,「我等一下再走。」那個年輕人不可能就這麼平空消失的啊!
董安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隨便你啦!車子我停在地下停車場,你自己去開,我先回局裡去了。」他將鑰匙塞給他,轉身就走。莫惟烈好命,正在放大假,他董安昌可是要值夜班的可憐蟲,沒時間陪他瞎攪和。
莫惟烈目送董安昌離開,轉頭正要找尋那名年輕男子的蹤影,卻訝異的發現他正端坐在原本的位子上。
他該不會是遇到--那個了吧?!
莫惟烈甩甩頭,丟開令人發毛的想法,「你剛才上哪兒去了?」
「去找他。」男子拍了拍坐在他右手邊的小男孩,「叫叔叔。」
「叔叔好。」小男孩乖巧地點頭招呼,大概是想睡覺了,神情有些疲憊。
「你好。」莫惟烈和藹地摸摸小男孩的臉頰,溫的!他就說嘛,他的八字那麼重,哪可能會遇到那種東西?「真乖!你的孩子?」
男子笑了笑,牽著孩子起身,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我們會再見面的,莫先生。」
莫惟烈一愣,「你怎麼知道我姓莫?」
???「出來了!」
喜悅的叫喊聲驚醒了莫惟烈。
他揉了揉睡眼,意識不是很清楚地看了看四周,他怎麼會在醫院裡睡著了?那個年輕男子呢?
「怎麼樣?」病童的父母衝向推出病床的護士,焦急地詢問。
「得再觀察個幾天。」回答的是個禿頭中年男醫生,莫惟烈猜想他八成是那個遲到的小兒科大夫。
「那--」
家屬察覺醫生的語氣不對,急著想問仔細,醫生卻拍了拍病童父親的肩膀。「再觀察看看,別太擔心。」
「謝謝醫生。」病人家屬無奈地點頭道謝,隨著醫護人員消失在角落,卻沒有見到和他說話的那個男人。
大概是他睡糊塗了,把夢境和現實連在一起。莫惟烈看了眼手錶,凌晨一點半,他居然睡了八個鐘頭!
莫惟烈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想要起身,忽然發覺自己右手握著一串車鑰匙,更是啼笑皆非。這個董安昌也真是的,看他睡在這兒也不喊他起來,竟然將鑰匙塞給他就一走了之,簡直是存心整他嘛!
將車鑰匙放進口袋裡,莫惟烈站了起來,正巧看見白欣褪去手術衣,步出了手術室,低著頭不知道在紙上寫些什麼。他走向前,「哈□!」
「嗨!」白欣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一時間想不起來眼前的男人是誰?
「忙完了?」
「嗯。」她將文件交還給護士,舉步便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壓根沒想到要問他是誰。她的世界並不需要陌生人。「你要回家了嗎?」莫惟烈跟在她身後。「我送你!現在太晚了,沒捷運也沒公車,搭出租車既浪費錢又不安全,還是搭我的車好。這世上沒有比警車更快、更安全的交通工具了,而且我就住你家隔壁,方便得很。你還不認識我吧?!我叫莫惟烈,星期天才搬來。」彷彿預計白欣會拒絕似的,莫惟烈辟哩啪啦就扯了一串搭他便車的好處,最後還補了一段自我介紹詞。
白欣推開辦公室大門,這才想起他是誰。「喔,你就是那個警察啊!傍晚的時候謝謝你了!」她回過身來握住他的右手。「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