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蠻郎蒔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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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頁

 

  她一怔,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眼。

  「客房不夠,掌櫃還在想辦法騰出空房。」若爾罕恭敬地答道。

  「那倒是小王怠慢將軍了,先坐下用杯茶。」孛古野不得不拱手致意。

  當年石天忍被縛,寧死不降,隆慶皇帝原是要斬了他,最後卻由孛古野和厄魯圖兩人聯手保了下來,一來是因為考慮到他是石天毅的胞弟,或許有用得著的一天,二來則是石天忍本身亦是將才,留他不死,自可營造烏焱皇朝寬大慈悲、惜才愛人的形象。

  因此石天忍雖為烏焱國的階下囚,烏焱國朝野上下卻對他頗為客氣,而熬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石天忍這顆棋子將要派上用場了,孛古野自然非得對他更加客氣不可。

  店小二聽得他說,立刻機靈地向前為他們拭淨桌椅。

  石天忍率先坐了下來。

  杜海棠原也要跟著坐下,但一見泛著霉味的老舊桌椅擦過之後看來仍是髒兮兮的,不禁遲疑地蹙起眉,還沒決定要不要坐下,便見孛古野從懷中掏出一條帕子鋪在凳子上,示意她坐下。

  杜海棠沒料到孛古野會有如此舉動,怔了一下才落坐,一抬頭,便見石天忍噙著一抹不以為然的冷笑看著她。

  「素聞海棠嬌貴,今天總算見識到了。」

  他一開口,杜海棠立刻注意到他綿軟的南夏口音,倒不怎麼介意他諷刺的口吻。

  反而是孛古野聞言,濃眉一挑,「烏焱皇朝向來愛惜珍寶,將軍在烏焱國待了這麼多年,應該已有親身體驗才是。」

  「敗軍之將可擔不起『珍寶』兩字。」石天忍冷冷地說。

  「將軍客氣了,關雁山一役,將軍輸在糧草補給不及,非戰之罪。」孛古野親手為他斟了杯茶,溫言笑道:「父皇惜才愛才,是非分明,絕不會為了區區一場敗仗,便忘卻了之前的輝煌戰功。」

  石天忍在烏焱國已經待了數年,這番話聽了不下數十回,然而每次聽見,他都會忍不住想起仍在青州邊界苦戰不休的兄長。

  當年他在關雁山戰敗被縛,皇上立刻下旨摘去他的爵位,就連大哥石天毅收復青州也未有封賞,反而因他之累,降爵削官。

  仔細想來,大哥賣命殺敵,他拒不投降,均是傻,傻得可憐復可歎……

  石天忍沉默不語,孛古野見他動搖,心中暗喜。

  他知道他若再加把勁,石天忍或許便會降了.然而海棠正在身旁,他若再細談下去,難保不會扯出這些年的是非恩怨,教她得知她不該知道的一切。

  掌櫃正巧騰出空房,趕來稟報,孛古野無暇細想,立即拉著海棠起身,對石天忍道:「將軍累了,請早點安歇,明日一早咱們還得趕路。」

  石天忍怔了半晌,才拱手還禮,隨掌櫃離去。

  杜海棠挨到此時,才扯著孛古野的衣袖,低聲探問道:「他就是石天忍?是我們南夏國的將軍?」

  孛古野立即沉下臉,「是咱們烏焱國!」

  「他又沒投降。」

  她在嘴裡小聲地嘟嚷,不敢出聲辯駁,卻又忍不住抬頭,看了石天忍的背影一眼。

  也難怪他會對她滿懷敵意了,像他這種寧死不降的血性漢子,一定瞧不起她的苟且偷安——

  「別胡思亂想。」孛古野的聲音闖入她腦海。

  杜海棠回過神來,見他目光如炬,神情不悅,不禁心慌地別開眼,「我沒胡思亂想。」

  要真沒有就好了。

  孛古野看著石天忍略微停頓步伐的身影,暗歎口氣,伸手將她冰冷的小手扣進大掌裡,開始認真考慮起厄魯圖的提議。

  第七章

  他曾經很努力很努力地留過她,無所不用其極地留。

  她也曾經在他身邊開心地笑著,溫柔地笑著。

  他看著她,用力說服自己,他們會就這樣過一輩子,她總有一天會明白南夏國只是她心中一個小小的缺憾。

  你是一個自大狂妄的臭蠻子!

  她曾經這樣生氣地罵過他,而他終於不得不承認她說得對。

  他費盡心力,換不到她的愛意,他算盡機關,算不中她的真心,他是太自信了。

  如果當初他沒有這樣愚蠢的自信,如果當初他堅持不放手……

  「你連個子嗣都沒留下……」厄魯圖輕聲歎息。

  不,沒留下子嗣才好,沒子嗣,海棠才能走得瀟灑。

  是啊,他放手,不正是為了讓她有機會掙脫國仇家恨的枷鎖,填補心中的遺憾?「皇兄,你看過海棠花嗎?」

  厄魯圖擰著眉,沒有回答。

  「上京沒有海棠花,但偃城的海棠花一開,便狂肆地開了滿樹滿林,很美,真的很美。」孛古野眼望遠方,輕輕地喃道。「我沒有做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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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相信親情是天性。

  一個人可以捨名舍利,捨恩捨義,卻極難捨去骨肉至親,再怎麼冷情淡薄的人都一樣。

  所以他才會發出那樣的議論,主張將宗室之女賜嫁南夏降將。但是讓海棠生養他的子嗣……

  撇開海棠畏懼房事一事不提,南夏戰事未平,他長年不在上京,海棠又孩子氣得緊,照顧自己都有問題了,他怎麼放得下心讓她一個人帶孩子?

  最重要的是,他不願相信這麼多年相處下來,他竟還得靠孩子留住海棠。他相信她對他是有情的,不是嗎?

  沐浴更衣後的孛古野來到床邊,杜海棠早已安歇,他望著她甜美的睡顏,思緒飄來蕩去,無力排解心中強烈的不安。

  他立海棠為妃的舉動,毫不意外地在朝野各地掀起了一陣議論,他並不在乎旁人怎麼想,他只在乎海棠——她,不開心吧?

  她並沒有像三年前他納她為妾時那般哭鬧,然而他知道她不開心,從最初的訝然到最近的怔忡,他很難不懷疑這三年的甜蜜全是自己自欺欺人的假象。

  遠遠站在門邊,為他捧著燭火的內侍等得手酸,猶豫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輕喚,「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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