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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地遼闊的墓圈取代了當初的茅屋荒田,精心建造的南夏貴族式墳塚沉默地立在晚風之中,彷彿在向她抗議強加在它身上不該有的「尊榮」。
杜海棠懷抱著琵琶,怔怔地跪在墳前,內心百感交集。
雖然孛古野沒說,但她知道墳是他派人來修的,以這樣大手筆的奢華,絕不是她那怯懦的駙馬親爹膽敢做下的。
娘一定很不開心吧?
縱然孛古野是依南夏傳統古制修築墓園,但他們杜家並不是南夏貴族,而是烏焱國戚——她爹娶了烏焱國公主,她則嫁了烏焱國王爺——這樣的死後殊榮是可恥的。
幸好……
「娘,咱們和烏焱國就快不打仗了,以後也不會有人笑咱們家是叛國賊——」
「天真!」
天外飛來的一聲冷嗤打斷杜海棠的喃喃祈語,她訝然回頭,一抹淡青色的身影自樹梢上飄飄落下。
來人白臉、鳳眼、劍眉,並有著一身自絕於紅塵俗世外的冷然氣質。杜海棠謹慎地往後退了一步。「你是……」
「在下冷守誠,奉石將軍之命前來拜見王妃娘娘。」冷守誠微笑拱手。
「石將軍?石將軍不是還被軟禁著嗎?」杜海棠直覺地問。
冷守誠幾不可見地皺了下眉。他已可以斷定她是一株被細心驕寵的花兒,稚嫩天真毫無心機可言,不過話說回來,這樣的丫頭片子應該是很容易對付的吧?
「不是石天忍將軍,是石天毅將軍。」他遞出拜帖,臉上掛著溫文有禮的淺笑,但笑意並未達眼底。
杜海棠看過拜帖,仍是無法相信大名鼎鼎的石天毅會派人來找她。「軍爺是為了石天忍將軍的事來的嗎?」她想將拜帖遞還,「朝政上的事我管不著。」
冷守誠並不接過,「聽說潘王爺對王妃百依百順,連祖宗家法都可以不顧,區區朝政小事,王妃怎麼會管不著?」
在孛古野滴水不漏的保護下,杜海棠少與外人接觸,因此雖知道冷守誠是在諷刺她,卻不知該如何接口,只是窘得滿臉通紅。「我……我不是……唉,冷軍爺儘管請石將軍放心,他們待石天忍將軍極好,一旦兩國和約議成,將軍便可回國。」
冷守誠冷冷一笑,「娘娘知道烏焱國擬定的草約內容嗎?」
杜海棠搖頭。
「烏焱南夏兩國約為兄弟之邦,以羊鬼坡為界,這是石將軍目前駐軍處。南夏歲捐白銀五萬兩,殼四千石,這大約是我國歲收的十分之一。這些都不要緊,最重要的是他們還附了一條秘約:石天毅將軍的腦袋。」
「你騙人!」杜海棠怔了一下,才大聲道:「既是才擬定的草約,又是秘約,你如何能得知內容?」
冷守誠微微一笑,「天底下的事只要肯睜開眼睛看,沒有看不到的。」杜海棠隱約聽出他的言下之意,心中微感不安,猶豫了會兒才問:「石將軍希望我看見什麼?」
「金刀蠻子。」
「誰?」
「兀納翰海·孛古野。」冷守誠顯然沒料到她會連南夏人給孛古野起的別號都不知道,著實愣了半晌才回答。
「孛古野?」
「娘娘,該用膳了。」園外突然傳來納敏的聲音。
冷守誠臉色一變,壓低聲音吩咐道,「要她走。」
雖然她為了顧及亡者心情,要求孛古野命令烏焱國借的侍衛奴僕不得踏人思親園,但孛古野仍在周圍埋了重兵,冷守誠能溜進來已屬僥倖,若是正面對壘,勢必討不了好,因此依常理而論,杜海棠其實是沒必要聽他的話的,再說冷守誠對她的態度也不甚有禮,為了自身安全,她能利用這個機會脫身最好。
但杜海棠也不知是緊張還是怎麼的,竟傻傻地點頭。
「我不餓,你拿走吧。」
「不行啊,王爺要知道了,會生氣的。」
「生氣就生氣,反正我不吃!」
「但娘娘——」
「你再不走,換我要罰你了!」
「是,奴婢知道了。」
納敏的腳步聲慢慢遠去,杜海棠回眸看
向冷守誠。「我知道孛古野不該奏請隆慶皇帝禁說南夏語,但這必定是他經過深思熟慮才下的決定,你不能因為他一項不利於我國的作為,便斷定了他與秘約一事有關。你瞧,他待我很好,我還是穿著南夏國的衣裳,他也從來沒逼我得學烏焱國語。」
「他待你很好?」冷守誠冷笑,「除了禁說南夏國語,你可知道他還做了什麼令人髮指的事?你可知道有多少南夏國人死在他手上?你可知道烈焰城城破之日,血流成河,鋪屍為路,多少天倫為之夢碎?你可知道他查禁南夏國詩書,焚燬多少先人心血,坑殺多少耄老耆儒?他不是待你好,而是你眼盲心愚,自甘為奴!」
冷守誠每說一句,杜海棠的心弦便震一下。
她知道孛古野是烏焱國的南征大將,她也知道他手握大權,能定人生死,然而這一切的「知道」,卻直至聽見冷守誠親口的指控才化成血淋淋的畫面,真實而刺眼。
杜海棠揪著襟口,蒼白了臉,難以置信地喃喃說道:「不會的,他……不會這麼做的——」
「你當真全不知情?」冷守誠狐疑地擰起眉。從探子口中,他知道孛古野嚴禁下人在杜海棠面前談論政事,但是他不曉得竟是執行得如此徹底,半點口風都不露。
杜海棠搖頭,「他沒說。」
冷守誠撇了撇嘴角,「沒說,可不代表他沒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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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指是輕視之意,左掌拍擊手背只是加重語意,不用也是可以。若是左手成拳就是——」
「等一下。」孛古野對偃城耆老喊停,揚聲喚住捧著食盒從門外經過的丫鬟,「王妃用完膳了嗎?」
納敏搖頭,有些畏懼地看著已經連續數天都繃著臉的孛古野,「王妃說她還不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