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見孛古野啊!
也許自離開他的那一晚,她就想見他了!
杜海棠將身寸隱密地縮在大石頭後,以抵禦夜晚的涼風。
孛古野不在身邊,沒人會將狐裘脫給她穿……
雖說羊鬼坡的夜晚並沒冷到需要穿狐裘,但她還是想念孛古野溫暖的懷抱,想念他仔細溫暖她的手的溫柔。
是她太貪心了嗎?
想要一個清清白白的名聲,便再也無法得到一個真心的擁抱?
她只是照著爺爺的教誨行事啊!寧死不降,落葉歸根,她都做到了,但為何她踏著故國的土地,卻覺得人在異鄉?為何望著故國的明月,她仍是感到空虛?
羊鬼坡不是她的根,那麼她回到偃城會不會好一些?或者是回到上京——那個她住了七年的地方,她和孛古野的家?
「我不知道!」
石天毅憤怒的低吼突然從背後傳來,杜海棠嚇了一跳,本能地將自己縮得更小。
「大哥……」
兩道影子斜斜地映在她左前方的地上,杜海棠悄悄將身子往右挪,讓自己的影子沒在大石頭的倒影裡。
石天毅顯然沒注意到石頭後有人,突然立定步伐,失去耐性地大吼,「說了我沒動她,就是沒動!你幾時變得如此多疑?」
「若是你沒動她,她怎麼會平空消失不見呢?」石天忍疑惑地咕噥。
「我怎麼知道?」石天毅不耐煩地說,「也許她心裡煩出去散散步,也許她挨不了苦,逃回烏焱國當她的王妃去了!」
他們在談她!
杜海棠還沒決定好要不要現身,便又聽得石天毅語氣沉重的問話。
「天忍,你是怎麼回事?我聽守誠說,回羊鬼坡的一路上,你便處處護著她,回營之後,你又特意將她的帳棚搭在你的營帳旁邊。她可是別人的妻子,你就不懂得避避嫌嗎?」
「若不是你的第三個錦囊吩咐我殺了她,我也不會費這麼多心思保護她的安全。」
石天毅要殺她?為什麼?
杜海棠非常驚訝。
「降賊不殺,留著何用?」石天毅冷哼。
「她不算降賊,頂多就像我淪落敵國,身不由己,難道大哥連我也要殺嗎?」
「隨你怎麼說了,她救過你,你要留她一命,我也不好反對,但咱們在此是要行軍打仗,你留個敵國的妃子在這兒像什麼樣子?」
「把她送到陪都,豈不是羊入虎口,有去無回嗎?大哥,她可是兀納翰海·孛古野最鍾愛的王妃啊!」
石天毅沉默了許久,在杜海棠幾乎忍不住好奇心,想探頭看看他在做什麼時,他才又開口。
「天忍,你老實告訴我,你對她可有私情?」
「沒有!」石天忍飛快地否認,「大哥,如我第一天回營時所說的一樣,我會堅持留下她的性命,全是為了潘王爺。」
「我知道她是金刀蠻子的妻子,我也知道金刀蠻子寵她寵上了天,所以我才會讓守誠找她下手。但現在你人都回來了,又何須顧忌著金刀蠻子?」
「大哥,你還記得你讓冷守誠轉托潘王妃給我的錦囊吧?當我打開錦囊時,裡頭除了你寫的字條,還有一隻臘丸。」
「臘丸?」
「臘丸裡頭封了另一張字條,上頭有六個字,『海棠活,石家存』。」石天忍頓了一下,再出口的聲音裡不無懼意,「大哥,你我的所作所為全在潘王的意料之中。」
石天毅沉吟了一會兒,「也許是凌海棠將錦囊的事告訴了金刀蠻子。」
「大哥,你還看不出來嗎?潘王妃根本還只是個孩子,潘王費盡心力只求不將她捲入紅塵風波之中。此番若不是冷守誠正巧觸動王妃心事,讓她堅持返回南夏,只怕潘王到現在都還是將她鎖在他精心打造的黃金籠子裡!」
「為了一償凌海棠的返鄉夢,他便私縱戰囚,讓厄魯圖將他判了死刑?天忍,這實在匪夷所思啊!」
杜海棠震驚地摀住嘴巴。
孛古野被判死刑?怎麼會?他是皇子啊!最多最多也只被打幾棍的,不是嗎?
「或者你是要告訴我,烏焱國這一招只是在做做樣子,他們其實另有圖謀?」石天毅猜道。
「圖謀是有的,但隆慶皇帝下旨處死潘王—事,恐怕不是鬧著玩的。我在烏焱國待了數年才相信烏焱國與咱們不同,王子犯法是真的與庶民同罪,沒有罰金易杖等情事,潘王也不是第一個被斬的皇子。」石天忍說道:「不談旁的,審這案子的皇太子厄魯圖還是潘王的同胞兄長呢,對親兄弟不也絲毫不留情面?」
「或許這便是烏焱國強盛的原因吧!」石天毅感慨地說。
杜海棠已經無心再聽下去,滿心只想飛奔回上京見孛古野。
但她若就這麼衝了出去,只會惹得石家兩兄弟難堪,石天毅也不會輕易答應她返回上京,她得先冷靜下來,才能回去救孛古野。
杜海棠深吸口氣,硬把眼眶中的淚水逼回肚裡,靜心聆聽兩人的對談。
此時石天忍不知道說了什麼,惹得石天毅暴跳如雷地吼道。
「夠了!我救你回來,不是為了讓你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大哥,你心裡清楚我說的是實話。朝廷對我石家不義,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二哥死得枉,三哥死得冤,今日我回來,你不敢上報朝廷,怕的是什麼,你我心理有數。我們若不狠心行事,以求自保,他日和約議成,朝廷第一個犧牲的就是石家軍,第一個奉上的就是你的腦袋!」
石天毅沉默許久,才重重地歎了口氣,「你說的,我何嘗不曾想過?但天忍,咱們石家食皇家俸祿,負百姓重托,一切須以國事為重,就算有怨也得忍了,有冤也得認了。」
「要吞忍到什麼地步?像三哥的孩子還不會說話,便得先為莫須有的罪名賠上一條命嗎?在我看來,這種皇家俸祿不食也罷!」
「天忍!」
「大哥,我在烏焱國看到的是政通人和,上下一心,但咱們南夏國朝廷裡充斥的是什麼?是個利字!是個爭字!南夏會敗亡,烏焱國會強盛,不是沒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