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寬跑到吧檯後的音響櫃裡翻了半天,回來時手上多了兩卷帶子。
居然真的是!星蘋看了看,那是兩張半搖滾半抒情的專輯,封面上面目模糊的常寬躲在大墨鏡後,比現在眼前這人更狂、更「髒」、更頹廢!奇怪的是,她以前真的沒聽過這個名字,更別說注意過有這個人。她一看出片日期,是兩、三年前的。
「我也製作過別人的唱片,捧紅了別人,自己的專輯卻敗得淒慘。他們開會拍桌子對我吼,說市場上根本不會要這種東西,那充其量是堆垃圾——可預見的垃圾。」他一笑,表情木然。
「這兩個帶子能不能給我,我可以拿回去聽,看它們是不是真的只是一堆垃圾。」她小心地捧著它們。
「你要,就拿走吧!反正放在那裡長灰,一百年也沒有人會去動它的。你就當作是清垃圾吧!」他叫她:「走了。」
十點多,街上行人少了些。星蘋理理背心裙的吊帶,說:「你有很多朋友嗎?」
「我為人四海,走到那裡都有朋友;我的朋友什麼調子都有,當然,屬酒吧裡那個調調的兄弟最多。」
「這樣說來,你人緣很好嘍!」
「你說呢?連你這麼乖的女生都不怕我了,可見得我人壞不到那裡去。」
接著他帶她到一幢頗氣派的公寓大廈,星蘋好奇地問他:「你帶我來這兒做什麼?這好像不是什麼供人參觀的有名古跡。」
「我來闖空門的,來大搬家。」他看了她笑笑。
星蘋馬上知道他是開玩笑的,闖空門的人不會這麼堂而皇之地跟管理員打招呼,而且,更不可能有鑰匙。
佈置高雅的小套房,雖然只佔地廿坪,但可見裝潢陳設所費不貲。進門即見大幅的沙龍照,牆上、門後,櫃檯上,一幀又一幀,是同一個艷麗奪目的女主角。
「錢嘉薇?樓上的,你不像是會崇拜偶像、掛美女照片的人。」她還是改不了習慣要叫他樓上的。她一邊瀏覽一邊嘖嘖議論的說:「真看不出來。」
「我的確不是。相片是她要掛的,不是我。」
星蘋的腦筋還轉不過來。「她?」
常寬從床底抬出兩口大皮箱,打開衣櫥取出衣服。「她是我女朋友,以前的。」他附加一句。
「你們住在一起?」她傻了眼。
「沒錯!」他看她一眼。「說得正確點,這是她的房子,現在我還給她。你也知道她?」
「當然知道,錢嘉薇是很有名的模特兒。如果我夠高,能走伸展台,也是很不錯的工作。」
她怔怔看著他動手整理(事實上他不是整理,只是把衣服塞進皮箱。),不再說話了。
他很快就弄完畢。「行了,走吧!」
臨走前他將房子的兩把鑰匙從鎖匙圈中取下,放在電話旁,沒有留言或說明。但星蘋注意到他停頓了一下,就遲疑了那麼一兩秒。然後偕同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廈。外頭的夜已深,星蘋深吸一口夜晚清涼而帶著甜甜氣息的空氣。那裡來的風?這麼香,她陶醉了!
「喂,我覺得你比我原來想像中的複雜多了。」她說。
常寬低頭看她,說:「我還是我,不是嗎?」
「要不要我幫你拿箱子?反正我手空著。」
他笑她,說:「還想拿?這箱子都快比你重了。」
一會兒,她終於忍不住問:「你還愛她,對不對?」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的說:「都過去了。」
星蘋自顧自說下去:「你要不是還關心她,怎麼還會曉得她今天不在,要利用晚上去拿行李?你還是在乎她的嘍?錢嘉薇很漂亮,報上說她的笑容有神秘魅力,讓很多花花公子都逃不了魔網,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常寬挑了挑眉,他是從不看報章雜誌的;他通稱影藝娛樂版為流言版,是藝人炒作新聞,自娛娛人,又剛好迎合無聊大眾的口味。他納悶,星蘋竟然能將報導裡的句子一字不漏,倒背如流。他是注意過嘉薇的行程,這半個月她人在新加坡;然而,愛——怎麼說?此刻他並不想深談。他們倆的事並不是像外人揣測的那樣,也不是小蘋果所想的那樣。
「那不關我的事。」常寬不耐地說。
「事過境遷,你就討厭再提起她了嗎?我相信錢嘉薇的影像還留在你心裡。」
「我承認我們曾要好過一段不算短的時間,可是,都已經結束了。」
「為什麼?是她的因素,還是你?」她就是想問,雖知他可能不耐,但她不管,常寬是奈何不了她的。
「都有。我的脾氣壞,她的性子也烈,又要求完美,兩個人若再在一起只會對彼此造成更大的傷害,分開會好過一點。」
「你會難過嗎?」她覺得問這種話真是蠢。常寬是個寧願把事情埋在心底,也不肯輕易表達的男人。她像在揭人瘡疤。
「知道分手是避免不了的,就沒有什麼好值得難過的。小蘋果,你有沒有談過戀愛?有沒有喜歡過人?」
星蘋被這天外飛來的問題給問得愣住了。「我才不告訴你。」
「隨你。」他抬頭看天上。天邊有一彎眉月,稀疏淡星,簡單得很;一個簡單而安靜、清涼的夜晚。
「天上星多月不明,地上人多心不平。」她咕嚕咕嚕的念著對句。
「你說什麼?」
「我在說你。」她習慣性地踢著石子走。「地上人多心不平。」
「錯了,其實我要的並不多。」
她很直接的問:「那你說,你要什麼?」
常寬想了想,說:「問題就在這裡,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麼。」
「所以說,你騙人,你既然想不出想要什麼,怎麼能肯定你要的不多?」
他被她的邏輯弄得腦筋打結。「好像有理,又好像沒理,算了,我不像你那麼愛動腦筋,這種問題很重要嗎?」
「無聊嘛!隨便問問。」星蘋理直氣壯的回答,存心氣死他。
他也不管箱子了,一把掐住她脖子,親親熱熱地說:「是哦!小蘋果,你真是我的難兄難弟,無聊透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