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在她眼中讀到的只有——恨?她恨他?為什麼?
「我還會再來的。」他深深望著她固執的背影。那背影的消瘦令他心疼。這些年來她一定吃了不少苦,他沒能陪她,全是他的過錯。「我找了你廿年,好不容易才終於找到你,我不會放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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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雲照例來到別墅,卻發現何堯天整晚都坐立不安,要不就古怪地打量她,再不就是出神地將視線停駐在她臉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卻又對她說的話心在不焉。她終於忍不住,合上雜誌,開口問:
「何叔,如果你今天有其他的事忙,或許我早點回去會比較好。」
他連忙制止她:「不,我沒有其他事情,你在這裡,很好,真的很好!」
星雲關切地問:「您好像不太對勁,那裡不舒服嗎?」
「我沒事,只是碰到一些情況,很難處理。」
她釋懷了。「是生意上的問題讓你煩惱嗎?」
「沒什麼重要的。」他不敢直接跟她說——是你、你們讓我「煩惱」。自從重遇小梅以來,堯天的心緒沒有一刻平靜過,感情的波濤在他心頭翻攪,他簡直快發狂了!一想到星雲可能是他與小梅的女兒——還有星蘋,要他怎能按捺住那份激動和狂喜?
「星雲,有個問題,我想——」
「你想問我什麼?直說無妨。」星雲微微一笑。他今天確實有點反常,連說話都語無倫次、顛三倒四的,這在一向沉穩自信的何堯天來說是未曾有過的事。
她的話給了他冒險的勇氣。「星雲,你想念過你父親嗎?如果他——」
她笑了。「我還以為是什麼問題呢!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星雲開玩笑道:「你不會是想要我認你做乾爸吧?」
「我不要當什麼乾爸,我就是你真正的爸爸。」何堯天以為這句話只是在他心裡喊著,實際上他卻已不經大腦的衝口而出了。
星雲滿臉訝異的神情,說:「什麼意思?」
「星雲,我就是你父親。」堯天再也忍不住。他緊緊看著她,觀察她的反應。「你可以回去問你媽媽——」星雲的反應安靜得可怕,許久之後她開口了。
「這是什麼玩笑?何叔,你是在開玩笑的,對不?」她的臉緊繃,握著拳,整個身子如緊繃的弓。
他只能迎視她,緩緩地搖頭。
「不可能!不可能!」
她的眼神剎那間轉為狂亂,教他心驚肉跳。這是他最擔心見到的反應。
「你為什麼要騙我?」
堯天試著抓住她。「星雲,你聽我說……」
「不要碰我!」她連連退後。「我會去問我媽,她不會這樣騙我!」
星雲連跑帶跌地奔出別墅,衝入黑夜。
當她回到家裡,母親和星蘋正在看電視。她開門見山就問話:「媽,你告訴我,我們的爸爸到底是誰?為什麼何先生會……」
一看到女兒的臉色,偉如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何堯天終究還是說了。她原本想阻止星雲出門的,卻想不出適合的理由,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最擔心的事情發生。偉如悲哀地說:「你知道了?」
星雲真不願相信母親給她的回答。「不,這不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怎麼會——」
「是真的。我一直不希望揭穿真相,然而到底還是——瞞不住。」
「我不相信!你不是告訴我們,爸爸早就死了,我一直這樣以為。」星雲寧可相信父親已不在人世,也不願接受何堯天突然成為她親生父親的事實。這又是為了什麼?這矛盾的心理,她還無暇去細想。
一直緘默著的星蘋卻開口了。「爸爸並沒有死,他是不要我們了,我知道。」她看著母親與姐姐。「我曾在無意間聽見媽和杜叔談的話。」
星雲去搖她的手臂。「你為什麼沒告訴我?」
「有差別嗎?」星蘋感到奇怪地說:「如果他不想要我們,他是生是死,意義不都相同嗎?他不在我們身邊都廿年了。爸爸這個名詞早就被抽空了,我們只有媽媽,不是嗎?」
那一刻,星蘋成熟冷靜的神情看來宛如長大成熟許多。
「小蘋!」偉如喊道。她心中思緒翻湧,卻找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對兩個女兒說,不論是解釋、安慰或說明。
「我也知道,現實就是現實,不會有任何改變的。」星雲喃喃自語。
在知道了這件事實之後,她將如何、要如何面對他呢?而他們的關係——再也不會跟以前一樣了,再也找不回來了。然而母親與妹妹又要怎麼去面對這個人?她們能接受這個人嗎?星雲憂心的想著。
「他昨天下午來過了。」偉如低著頭,說:「我只求他不要再出現,不要再來打擾我們平靜、平凡的生活。」
「事情不會就此終止的,你們都知道,是不是?」星蘋環顧每個人。「戲才剛開演,往後還有下文呢!只是有一點不公平,你們都見過那位何先生,而我連他是什麼樣子,一點概念都沒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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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要買蘋果。」星蘋扯著常寬的袖子,擠過夜市人潮,到水果攤上揀了袋五爪蘋果。
常寬今天總算見識到什麼叫大胃王,和她逛了短短一條街,這小女生見一樣愛一樣,吃了炒米粉、腸子湯、瘦肉粥,又叫了麵線和潤餅,還意猶未盡地買了半打裝的枴杖棒棒糖,而現在又看上心愛的蘋果,拿出最中意的一顆在T恤上抹了抹,津津有味地咬了起來。
「我真是服了你,你這麼會吃,怎麼還這麼瘦?」她那扁扁的小肚皮根本看不出飽餐的跡象,真不曉得剛剛那堆食物到那裡去了。
「天生麗質啊!」她得意地笑。「吃不胖有什麼辦法?我也想要點肉,豐滿些多性感!可是不知道那些東西吃到那兒去了,我就算三餐拿巧克力當主食,也重不了幾磅。」
「美容健身中心應該找你去拍廣告,不知會有多少人羨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