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霏的軟弱和哭泣讓卜傑大吃一驚,這和他一整個晚上種種可能的揣測相距多麼遙遠!她看起來糟透了!酒嗝連連,鼻子因抽泣不停而顯得紅咚咚的;然而他不想走,他輕聲地安撫她,幫她順著背脊。「誰欺負你了?怎麼回事?」
雲霏自顧自地抽抽噎噎,「如果我也有錢有勢,她們還敢狗眼看人低嗎?說得好像是我纏住她弟弟,她們要是有本事就自己拉開他啊,何必找我?狗屎嘛!一堆狗屎角色!告訴你,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哦,」卜傑溫柔地,「是,大部分的男人都算不上好東西。」
狠哭一頓,雲霏覺得抒發了不少積鬱,有人可以傾訴,她更欲罷不能:「還有那個姓沈的爛傢伙也是,一點文化素養都沒有,滿腦子都是色情的奸商!污蔑女人的智慧嘛,那跟看電子花車清涼秀有什麼差別!男人都是一個樣子的!我告訴你,見異思遷,風流成性,沒有半個可靠的,只會找理由為自己開脫……我恨死他們!我告訴你,真的……」她哀哀哭泣起來。
又發作了一陣,她自動揩去眼淚鼻涕,「我去看了好多地方,沒有一個房子容得下我和愛咪,我走了好久的路,像一輩子走也走不完。你們到底要我怎樣?還要怎樣逼我才高興?我已經盡力了,真的好盡力了……
「我很累了,沒有人知道,可是我真的覺得好累了……我也想有個人可以依靠,可以休息一下,一下下就好。我真的累了!」她的聲音漸漸微弱下去,「好累了……」
卜傑不由自主地凝視著她蒼白的臉與窈動的睫毛好一會兒,以為她睡著了,試著起身幫她找毛毯,不料才一動,她隨即張開眼,手臂緊緊地環住他的脖子,嘴唇探進他頸窩。「你不要走。」迷迷糊糊地。
卜傑全身像著了火似的沸騰起來。她的嘴唇異常火熱,軟綿綿的手臂不規矩地溜進他襯衫領口;卜傑一再提醒自己:現在是非常時刻,這個女人喝醉了酒,腦筋糊塗,不宜趁人之危!然而他的感官又在蠢蠢騷動,他正值青年,眼前的葉雲霏青春纖細的軀體橫陳,他腦裡還時時記著上回巧合中與她的肌膚相觸的刺激感覺……
他這頭像烈火焚燒,她那邊卻……動也不動,她——竟然真的昏睡過去了!
「雲霏!葉雲霏!」他失笑,忍不住輕叫。
她動了動,卜傑驚喜地迎上前去,孰知她跟著猛坐起身,隨即趴在他背上,一陣驚天動地嘔吐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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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霏迷濛地醒來,頭痛欲裂,張眼一看,發現身邊有個裸體男人時,她發出一聲銳利尖叫。
卜傑差點被這聲尖叫嚇得滾下床。發現是發自於她,丟給她一個清醒開朗的微笑,「醒了?早安。宿醉還能早起真了不起,第一次這麼早看見你,還不賴。」他拍拍她的手。
「哦,七點了,我還得回去一趟,九點半有個重要會議要開。」
雲霏被這莫名其妙的一切激怒不已,光想到這傢伙赤裸地睡在她身旁一夜,就令她快要瘋掉!「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什麼時候來的?還有我的衣服——」她身上只著一件襯衫,扣得七錯八亂的鈕扣像煞她亂紛紛的心緒,「是怎麼回事?我們倆……沒有什麼事吧?」
他瀟瀟灑灑地起身,背著她套上褲子,根本不睬她的焦慮,走進浴室。「當然沒事,只除了你醉得昏頭,一直抱著我說好需要我除外。」
雲霏恨不得讓他萬箭穿心,或是一頭鑽進地洞裡去;可惱的是,她竟然連怎麼回家、何時回的家都想不起來。
才會給他乘虛而入、恫嚇她的機會。
她匆匆套上外衣,跑去逼問他:「你老實告訴我,我昨晚有沒有說什麼不該說的話?」
他從鏡子裡瞥她一眼,在心裡偷笑,「那倒沒有,只是很強調你很需要男人而已。」
雲霏又有嘔吐的衝動,「不要開玩笑!我跟你——」她真覺得難以啟齒,「我們,哦,一定是清白的吧?」
卜傑差點大笑出聲,只是顧忌她會惱羞成怒才使勁忍住,「別想那麼多,發生過的事就不要再去追究了。」他拍拍她的頭,像對待個孩子;然後輕鬆地吹著口哨跨出浴室。
雲霏悲憤地直翻白眼,他存心想把她逼瘋!問題是——不可能啊!如果昨夜真有什麼,她不可能一點印象都沒有。這麼重大的事,不可能完全沒有感覺。
「喂!」他邊穿襯衫邊系皮帶,「你那個眼鏡猴男友到底對你做了什麼,讓你牽腸掛肚成這樣?」
眼鏡猴?一定是從愛咪那裡聽來的。「不關你的事。我也不會告訴你。」她很不甘願地。
「態度很差哦,沒關係,我也不想知道。」
「是你不認真回答我的問題。」
「何必擔心我對你做了什麼?我還怕你會對我做什麼呢!」卜傑一笑置之。「我趕著開會,晚上再過來。」
「還要幹嘛?」雲霏大叫。
幹嘛?他也說不上來。這是我家,我愛回來可以吧?說實話,是我來習慣了。來吵架抬槓啊,你沒聽錯,不吵就沒勁頭全身不舒暢。「沒幹嘛,高興看你。」
在臨出門前,他探頭進來:「還有一句話;喝過一場酒,狂醉他一夜,事情就當全過去了。拋掉一切不如意,今天就要開始重新上場戰鬥啊,別忘了!」
第十章
志光早就知道今天這一頓晚飯不輕鬆。母親已對他的作為看不過去了。
「我跟你說認真的,你這孩子倒底有沒有聽進去?」林美銀瞥了兒子一眼。「情況媽也不是沒分析過給你聽,你要真聰明的話,心裡也該有個底。你跟雲霏再走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的。媽第一個就不贊成你們交往,平常人家求媳婦只期望有平凡幸福的家庭生活;你衡量看看,雲霏身邊帶了個小孩,無形中增加家庭負擔,將來你們要是養了小孩,相處問題恐怕不容易解決。依媽看,那小女孩還刁得很,怕不騎到你頭上去!再說雲霏也沒有固定工作收入,一個人都沒著沒落的,拿什麼來談婚姻大事?生活不踏實,人生還有什麼希望?咱們許家雖說不上是多高尚尊貴的門第,好歹也是奉公守法、清清白白的家庭,媽可不奢求有個什麼名作家媳婦。說是作家吧,不如叫做夢想家還恰當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