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雙雙,是我最好的朋友。來,跟她打聲招呼吧!她很乖的,喏!你看,雙雙點頭稱是了!」
幾年不見,唐諾有滿肚子問題待問,於是他建議馬上回市區找家餐廳好好請她大吃一頓。千千行動簡便得很,除了一隻兔子外就是一個隨身小提箱,他不知她六年的生活怎能濃縮成這口小箱子。暫將問題擱下,到停車場取了車,高速公路一路順暢、千千顧著跟她的女友雙雙玩耍!
「你當時說走就走,現在突然說回來就回來,一去六年不給半點音訊,我們曾經找你找得快瘋了。」
「你很想念我嗎?」千千微笑著望他。「常常想?」
「我們都很想你,我、海潮還有樊奇。我擔心你一去就不再回來了。」唐諾從鏡子裡看她一眼。
「不會的,我答應過一定回來嫁你。」千千柔聲地。她低頭摩學著雙雙柔軟如絨的背脊。「一定要的,我怕我再不回來,你就會變得太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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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諾以為千千理所當然會往速食店跑,孰料她選了家最道地的江浙餐廳,說是要犒賞一下挨餓的腸胃。
「怎麼?改邪歸正了?以為你經過這幾年的薰陶,會餐餐漢堡奶昔吃喝成個大胖子,要不然也要吃帶血牛排才過癮。」
千千朝他皺鼻子。「才不!我跟你想的差別可大了!你一定想不到我精通中西廚藝吧?我就是用一桌中國菜買通我們微積分老師打給我的A Plus的成績,下次露一手給你看!不現現真的功夫,你實在太小看我了!」
點好了菜,他們邊吃冷盤邊閒聊。這家佔地數百坪的餐廳分三樓經營,整體氣氛典雅舒適,每個角落都有些別緻的小設計,令客人感到分外舒適愜意。千千一上來就不忘提出心頭的顧忌。
「唐諾,」她現在連大唐哥哥也不叫了,認為自己快成年,他們就是平輩。「以前你那個秘書小姐還在公司嗎?」
「螢瑋?」
「還有准!」她嗔怪的語氣像是責備他遲鈍過度。按理這種事應是他一見面就主動報備才是。
唐諾失笑。「你到美國的那年年底她就辭職下南部結婚去了,雖然之後聽人提起過她離婚,卻再沒消息;我這樣說,你滿意了嗎?」
「尚可!」她捧著茶杯,一雙眼睛卻是笑吟吟地探他。「那你呢?你這幾年來可好?你不會也跑去結婚了吧?」她多疑地伸出手。「身份證給我看!我要親自證實!」
唐諾沒好氣地翻白眼。小孩子氣就是小孩子氣,儘管外貌改變,猜疑和吃醋的本性可是撤底沒改。「不要三八了!我連工作都嫌時間不夠,哪來功夫談戀愛結婚?」
她鍥而不捨。「那有任何可能對象嗎?」
「有啊!我算算——」他一本正經。
千千可愛的臉蛋頓成懊惱埋怨——「什麼?!還要算?」
「鋼筋水泥、泥巴土地、積體電子、化學合金用塑鋼……」
「你作弄我!」她嘟起嘴。
「我成天都在跟這些東西打交道,唐瑞說這些玩藝兒好比我跟他的情婦,要糾纏一輩子!」
千千捂嘴笑了。「我就知道我們有默契!你不會辜負我對你的信任與信心!真好。」男人就是要勤勞打拼,以後才能盡責養家!
「怎麼你小小年紀,腦筋全繞著家庭打轉?不發揮你的才華嗎?以前可有人推算過你的命格屬女強人的?」
「家庭會是我經營最成功的事業!像我這麼優秀的女生,誰娶到我就是有福,」千千沾沾自喜。「我小時候就告訴過你了!」
唐諾望著她天真的表情,不禁莞爾。真的沒有變!至少在他和千千重聚的時刻,感覺如同六年前一般熟悉,介於他倆之中的彷彿是未曾消逝的時間。
「你還沒告訴我你這些年來是怎麼過的?又為什麼連一點音訊都不給我們?」菜一道道上,令千千食指大動,興味盎然。
「我的行動一直受監控,根本沒有自主能力。」她無奈地說。她自然而然夾了一筷子魚給他。「當初丹和拉突爾兩兄弟劫走我,準備窩裡反,這一招在朵蜜拉姨婆——雖然我討厭她,還是要稱她姨婆,誰叫她年紀一大把,活得還挺長。我習慣尊敬長壽的人——的意料之中,我像一塊肉被兩條餓狗叼來叼去,好可憐的!」
「後來呢?」
「老狐狸當然贏嘛!她手上不知哪裡弄來一堆身份證明和據說是我親媽的委託書,在法律上她是贏家,不過我跟湯姆老爺爺跟她們鬥智——」
「她的目的是你爹地給你的遺產不是嗎?」
「你知道這件事?」千千些微訝異。「好像大家都知情,而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總之湯姆老爺爺想辦法凍住我爹地留下的不動產、外幣與投資,朵蜜拉姨婆氣瘋了!單單打官司的錢就要掉她半條命!不過還是湯姆老爺爺高明一著,他在找到海潮阿姨後就決定退休了,去除律師身份,做起事來方便多多。你也曉得,退休律師的門路多得、精得像什麼一樣。」
「她肯放過你們?」
「當然也給她甜頭嘗,否則會把她迫逼的。她對我不耐煩,才把我丟到鄉下教會學校,一待就好幾年。告訴你——」千千誇張地用手比劃。「那是道道地地的鄉下!千里之內不見人煙,我們學校的圍牆高得像女子監獄一樣,生活乏味透頂!整天都在唱些流傳超過三百年的聖詩,連睡覺前都規定要感謝主耶穌!我實在搞不懂能睡得著覺和耶穌有什麼關係。食物是交高額學費花錢買來的,心境平安是因為沒傷天害理虧待人家,晚上做好夢是枕頭選得好,一天下來上課太累才睡著,她們怎麼就能穿鑿附會呢?」千千唉聲連連,有點哀傷自憐自己埋葬在高牆後的青春歲月。「最受不了的是,連一個能交心的朋友都沒有!每個女孩子進去不到一年不是像小綿羊就是成了木乃伊,規格還很一致。那時候,能陪我的就只有雙雙。你知道嗎?我在花園裡撿到它的。它那時還好小,我偷偷將她養在床鋪下,房裡常噴上半瓶香水,她的便便實在不太芳香,一旦被查房修女發現准完蛋!寂寞時,我就把雙雙當成你,對著它的大眼睛自言自語,可是雙雙真的善解人意!這些年來,它就是我唯一的伴了。」在每個細微專注的動作裡,千千對雙雙愛憐珍視的情誼溢於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