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瑞扳住地。「千千!」
「不要管我!你們都是一樣的!你們根本就不願意瞭解我!」她甩開唐瑞,傷心地跑走了。
千千一賭氣之下跑到海潮家避難。三天之後,樊奇、海潮帶著一大家子浩浩蕩盪開車回台東鹿野老家去。
千千是抱著一肚子發酵了的悶氣離開台北的。在「避難期」之中,她始終等著接唐諾打來道歉的電話,就算不道歉,一點點求和、示好……都好,她都會欣然接受。然而沒有,唐瑞天天都來看她,逗她笑解她悶,然而唐諾那兒了無聲息!她更拗著脾氣說東說西,就是絕口不提在意的那人。可是千千的心天天懸在那裡,五味雜陳,又想又怨,曲曲折折繞上十幾個彎,都要悶壞了!
開車出發前,她抱著雙雙、叼著眼淚在心中向唐諾道再見,多希望他能快點「良心發現」來找她和解!然而回答她的只有漫漫煙塵。
然而千千的憂鬱情緒沒有維持多久;當一路上太平洋壯麗海景映入她的眼簾,她心中的陰鬱已掃去一大半。這是她懷念的海洋!也想這一趟真是來對了。何況除了散心,她還有個重要目的——見唐諾的父母。雖然遲了六年.不過她有把握讓他們喜歡她的。
就算現在和唐諾拉出「不和中」的牌子.她還是對他們的未來很有信心。
到達鹿野已是傍晚時分,一幢藍紫色的兩層樓屋沐浴在夕陽餘輝中,勾勒出美麗的輪廓。千千馬上就喜歡上這裡了!鄉野的和風中處處散溢茶香,這裡的夜十分靜。這是她心愛的男人所生長的地方。
她也喜歡唐中和季如月——會蘊育出唐諾、海潮和唐瑞三個如此出眾的孩子,實在是相當不凡的父母——這是一對特別的結合,樸野粗礦的唐中與他文雅纖細的妻子實在是很強烈的對比。然而看他們相扶持關照的某些小動作,深摯情愛不言而喻!他們是她所見過最和睦情深的一對老人。儘管從兩人身上可以看出兩種截然不同的教養環境與氣質,但愛讓他們化解差異,合而為一。
唐氏夫婦顯然早已知道她就是杜威遠的女兒,然而他們並沒有對她的特殊身份另眼看待。他們待他如客,又比客更親。千千想,自己和唐家人許是真的有緣。
第一天旅途的疲倦在飽足的睡眠中消散。第二天,千千就起了個絕早在早餐前抱著雙雙到園子裡走走,認識環境。當她俯身看池子裡的殘荷,一個突然的喊叫聲嚇了她一大跳,差點連雙雙都給摔了!
她驚魂甫定,見是一個年輕的男孩子得意洋洋地笑著靠在樹幹上,正是自以為很酷、耍帥的那種表情。
「嗨!兔女郎!」他竟這樣叫她。「你很可愛。」
神經病!千千要繞路走過他,他長腿一跨,擋住了她。
「我在跟你講話,你為什麼不回答我?」他莫名其妙。
又是一個自戀狂!千千不屑地撇嘴。「你是什麼東西!我又不認識你,懶得跟你這種猖狂的人講話。」
「你不認識我?」男孩俊挺的眉毛高高抬起。「怎麼可能,整個東南亞沒有人不認識我黎小天!」
黎小天?是了,千千「依稀彷彿」聽過這三個字,不外乎又是什麼青春巨星閃亮偶像、XX天王和XX小天王之類的人物。而她最反感的就是這種靠張漂亮臉孔跑遍江湖的人!算他倒楣,明星又怎樣?給她當她還嫌棄哩!這回他可碰上一個不賣帳的人了!
「真遺憾!偏偏我看不出來你是哪一號了不起的人物。」她冷冷地。
不料他並沒有因此而生氣,反而對她的冷淡饒富興味。當然了,一個美麗又冰冷的女孩最是引人一探究竟的慾望。是挑戰!「喂!你很有意思,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我可以考慮收你當我女朋友。」
千千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上竟有此等厚臉皮之人!這傢伙真是被女孩寵壞了!自以為是什麼?亞蘭德倫還是阿諾?這種被寵壞了的「偶像」就是分不清台上台下,永遠以自我為中心,以為所有人都以他為主角,隨便說句話都會引來一陣歡呼鼓舞。
「謝了,沒興趣。」
「等等,喂!你很不一樣,沒有女孩可以抗拒得了我的邀請。」他一手撐在樹幹上,讓她無路可走。
千千瞇起眼,閃出危險冷靜的光芒。「你幾歲?十六?十七?」
「十九!」他彷彿受到侮辱。
「很好,你是我所見過最年輕最特別的——蠢蛋級偶像!她猛力一推,將他推進荷花池子裡,拍拍手走人。女朋友?去想吧你!
***
樊奇只在老家待一晚,隔天早上便回台北辦公。自他一走,台東便開始下雨,整日綿綿雨不停,千千唯有跟三個小朋友窮泡,打小彈珠檯、玩紙牌、打電動,宛若孩子王,樣樣精樣樣瘋!
愛禮愛樂愛詩全都服她,成天跟在她屁股後頭轉,省了海潮不少追趕奔波(把小牛似的孩子們抓回來集合)的體力。在這還算愜意的生活中,唯一煩人的就是黎小天的存在。千千從海潮那兒打聽到了原來黎小天是唐媽媽至交的獨子,加上是老年得子,自然更寵上了天。黎小天十五歲時一曲走紅香江,再挾聲勢回攻台灣,兩個月內席捲全國少女芳心,青春偶像的地位至今不墜!別提在全東南亞有多少年輕少女為他瘋狂迷戀(千千這才知道他說的還非謊話)!這回他是因右腿骨折的舊傷發作才要求空出行程、躲開媒體安靜休養兼散心,於是他來到了唐家借住兩個月。這段時間來,傷勢已痊癒,只是他還無意馬上折道忙碌的生涯,樂得在田間日日閒逛,然而千千感到奇怪的是,按海潮的說法,黎小天在此的形象良好,唐家夫婦也將他視若親人照顧接待,十分融洽,聽起來一點也不像千千遇見的那個自大又不要臉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