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要見到你就好一半了,我總是等不到你!」千千的話中埋有一絲怨意。她閉了閉眼睛。「我現在在哪裡?台東嗎?」
「不,台北。」
「很好,總算離你很近了。」
唐諾以為她睡著了,微微一動,千千隨即緊張地拉他的手。「不要走!你一走,惡夢就來了!」
「不要怕,我就坐在這裡,在你身邊。我不走!」唐諾的心全糾結在一起。特別當他看到千千對他是如此眷戀情深,全心都依賴了他,他更加譴責自己的疏忽大意。要是他早些接她回家,或許就不會有意外發生。他昨天一到香港不久,即接到通知千千受傷昏迷的急電,他擱下行程火速返台,見到的是奄奄一息的千千,他不想再經歷一次那種恐怖驚駭的感受!好不容易守到她清醒,他的心緒乍悲又乍喜,只盼她早日康復,他發誓要好好守護著她,放她時時刻刻在身邊,不再讓任何忙碌或誤解隔開他倆。千千對他是如此重要。「你安心睡,我保證等你再醒來,第一個看到的人一定是我。」
***
從千千受傷後。出現了一個最「忠心耿耿」的伴護——唐瑞;連海潮都刮目相看!平時嘻嘻哈哈的弟弟最近變得鬱鬱寡歡,連會也不約了,打扮也沒了心思,每天下了班就往醫院跑,比鬧鐘還準時!她想大概是唐瑞平時和千千耍嘴上抬槓鬧慣了,這下千千躺在醫院裡也影響他心情甚鉅,因此樂得將晚上陪伴千千的工作均分給唐諾和唐瑞。她和孩子們多半白天來;這兩天孩子們學校開學了,海潮一有空便到病房陪她,知道她怕悶,連收音機和連環漫畫書都搬來。樊奇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大套冥想音樂的帶子,說是有利於心靈平靜和身體康復。
這是第三天了!唐諾發現弟弟搬張凳子呆坐在病房門口扯頭髮,抱著他要送千千的猩猩毛偶,一副癡迷、失常的樣子,看得人覺得好笑。都快十一點了,千千從六點就睡著,他想大家都夠累了,便催唐瑞回去休息。
「那你呢?」唐瑞抱著玩偶,失魂落魄狀。
「我今天還是睡這兒。」唐諾自己在病房角落弄了張簡易行軍床,他已這樣留了兩天。他不放心千千一個人在陌生的醫院過夜,怕她作惡夢醒來又見不到他,怕她哭,情緒低落。「你也累了。回去洗個澡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上班。」
「我還不想走,我今天還沒跟千千說上話。我想等她醒過來再回去。」
不知為何,唐諾覺得今天的老弟孩子氣得厲害,不像平時慢不經心的那個唐瑞,反而像青春期連打壞了一場球都耿耿於懷的小傢伙,認真得近乎恐怖!
「千千一睡說不定到天亮才會醒,你還是先回去;她要是半夜清醒,我會告訴她你等著跟她講話。」唐諾拿汗衫擦乾背上的汗。「她這一受傷,倒悶壞了你,沒人跟你頂嘴、管東管西了,要珍惜得來不易的自由啊!」
「黎小天那個渾帳王八蛋!看哪天我把他們唱片公司全給砸了!要不是他,千千也用不著跟著得禍招災、受苦受難!媽好端端地沒事收留這種爛客人在家裡幹嘛?倒了八輩子楣才跟這種人當世交!大煞星!禍害!」
「算了,小天也夠慘了,能不能醒過來還不知道。」小天在慌亂中表演了招「螞蟻上樹」,車全毀,雙雙大難不死被拋出車外,他自己則淒慘地當場夾在駕駛座上,重傷昏迷,獲得救時早已嚴重失血,到現在不知能不能度過危險期。這兩天來,醫院擠滿了像蒼蠅蜜蜂似的記者群,就算報請警方協助管制還是滲透進幾隻討人嫌的大頭蜂,防不勝防!唐諾單是應付那些窮追不捨的記者就筋疲力竭!他們受到日前「天王小偶像」新戀情報導的鼓舞,再加上傳聞女主角特殊的身份背景與唐家、樊家企業的密切關係,讓這件「殉情車禍」更受社會大眾矚目。「暫別追究了,對人厚道點。好在千千沒事,算是萬幸。」
「下個禮拜就是西洋情人節,千千出這種事,看來我的計劃要泡湯了!我本來想趁那天跟她表白個清楚。小女孩愛浪漫嘛!都愛過特殊的情人節,玫瑰花、巧克力、燭光晚餐和舞會,它們對幫我打動她的心應該會有很大的幫助,管它老套不老套!」唐瑞說著,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愛情千古如新,你說有沒有道理?」
「什麼?」唐諾不是沒聽清楚,他是太震驚,以至於懷疑自己的耳朵。
唐瑞對千千?情人節?
唐瑞搔搔頭。「你的表情真蠢!不過我想我也好不哪去。」他坦承。「沒錯,我滿喜歡千千的,跟以前那些女孩子一起玩的感覺不一樣。老哥,我想這次是來真的了,我大她九歲,有些話還是很難說出口,你得幫我!」唐瑞拍了拍他,拿起外套走出了病房。
卻將炸彈扔給唐諾!
「怎麼會演變成這樣?」唐瑞竟然在突然間愛上了千千?不!不是突然!那麼為何他會未曾發覺?不只他,沒有人發覺,怎麼可能?三人原本單純不過的關係忽然間變成一團亂麻。
至少,一定有跡可尋的吧?但是,這麼的叫人措手不及……
他一向看唐瑞和千千玩在一起,也曾把他們設想成一對,那會是對開心的組合。然而千千的心是懸在自己身上,深深鍾情於自己,矢志不渝!她一再表白,一再承諾,要他印證;唐諾也納悶過,論外表,他絕對不及小弟出色,論個性,他也不若唐瑞善體女孩子心意、會逗人開心,然而千千說就是要他,就是認定他——
如今發現存在三人之間的結,他能如何面對?
一個問號,困擾著唐諾,憑窗抽煙一夜皆無眠。
***
這天,唐諾到醫院,一個女聲在門口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