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唐禮謙真不識相!可是誰叫他是她的「碗公」(掌她飯碗的老公公),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我看你有點不太對勁,是不是家裡有什麼煩心的事情?可以告訴我,我很樂意做你傾聽的朋友,不只是你的上司。」
其實這才是真正的原因!她為什麼怕他?他對她太好了,她反而覺得麻煩。
儘管口耳傳說唐禮謙是報館最有價值的單身漢,長得帥、體貼、才華洋溢、有錢……陶兒還是比較喜歡楊波,在確定反攻無望之前,她才不會那麼輕易變心!
「沒有什麼啦,真的。」
「要是工作上有什麼困擾或工作壓力太大……」
她沒耐性了。「沒大事,只不過……我最近失戀了。」
她不知道有人聽說別人失戀還會那麼高興的!
「這是很正常的事,我經歷過太多了。」
「怎麼可能?」她想是他讓別人失戀還比較像一點。陶兒一驚訝,連本來對他的戒心都忘了。
「不信來打賭一百塊,我暗戀跟失戀的次數一定比你多,這樣吧!等會兒下班我們找個地方坐坐,我慢慢說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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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慧不聲不響在半夜裡悄悄走了。收拾了簡單行李,沒有交代去處,沒有預告歸期,只留了一條紙條,是給校花的,潦草的兩行——
每當這個時候,我只有逃離,只因這兒有我承受不起的東西。無緣接受。
謝謝你為我、對我的心,我會永遠靜靜記得。
畢 慧
校花對畢慧的離開沉默得出奇,他躲起來獨自舔舐傷口,不願讓人知道他怎麼想。
他每天總有幾次晃啊晃的要晃到畢慧現在那空蕩蕩的小樓房上去;沒有了女主人的照顧,那些書和錄音帶好像也顯得寂寞起來。
房間空蕩蕩,他的心也跟著變得空蕩蕩。
他想她想得失神,忍不住了就嚎啕大哭一陣,讓心情爽快一點,再好好關上門離開。
他要這一切維持原來的樣子,相信她總會回來。
等她回來,便會像是她根本未曾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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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兒說心裡問非找個人抬抬槓不可,硬是拉了校花到河堤坐坐。冬天冰刺寒風吹,他不停埋怨她吃飽飯沒事做,禍國殃民。
「我看不慣你最近那張死人臉!幹嘛?如喪考妣!不過是愛人拋棄你走了,天涯何處無芳草?大不了再找一個更嬌嬌更漂亮的,喂喂喂……你別……你來真的啊?我的媽!」
受不了!換做別的男人掉眼淚,她會笑他矯情,可是連校花這種血性漢子都為情一灑熱淚,她心軟。看得都想跟著慨然大慟!
「你不要這樣嘛!人家說男兒有淚不輕彈,打落牙齒和血吞……」
「那是女人編出來迫害男人的說法!」
「你要有志氣點,為了個女人就這樣哭哭啼啼!」陶兒想著想著又推翻了。「可是話又說回來,一個男人一輩子沒為女人哭過,他又活著幹什麼呢?」
「這是你今天晚上說的第一句還算勉強像樣的話。」
陶兒歎氣又歎氣。「其實我心情也糟透!說來我們倆是同病相憐,都沒人愛,都失戀。夠倒楣,誰也不用笑誰,更不要同情。」
「你真的對阿波有意思?」
「還用問?你自己沒有眼睛看嗎?」
「誰知道你是不是愛玩、開玩笑!」
「要開玩笑也不會拿這種事情——不會玩到自己身上來。現在說這些都太晚,我已經認命向我可憐的暗戀生涯說拜拜。你也用不著跟我多廢話,我會克服痛苦的失戀症候群。」
校花鼓勵地拍拍她,像老爸那樣。「我羨慕你!年輕人的復原總是比較快。」
天氣冷,兩人自然坐得靠近,相偎取暖。遠看還真像爸爸帶女兒出門。
「其實你可以不要這樣被動等待,你可以去查出境紀錄、戶政資料,再不行的話就委託徵信社出面清查,總會有跡可尋。不論怎樣,都好過在這兒窮哭乾等。」她細心建議。
「能做的我都做過了,她沒有出國,單憑這一點就足以支撐我繼續等下去。我相信、也希望她總會回來。」他忽然想到不對勁的地方。「喂!小陶子,你為什麼突然對我這麼好?我一直以為你嫌棄我、討厭我。」
「討厭?怎麼會?其實說真的,真的是真的喲,我還滿喜歡你的,當然不是對阿波醫生那種喜歡,你可別搞錯,弄錯了我可是很麻煩!」她笑嘻嘻地臭屁一下。「我以前不是愛欺負你,只是覺得你這個人很好笑,作弄作弄你,抬槓鬥嘴,不然人生多無趣?我絕對沒有惡意。你是百分之百的好人,我知道。如果我是畢慧,我會選擇留下來接受你真心真意的愛情。這是女人一輩子最幸福的夢,至少對我而言是。」
陶兒那句讚美直敲進校花的心坎裡!他眼窩又感動得要冒「水泡」了。可愛的小陶!
他也很喜歡她呀。少了她,花街就少了很多笑聲與色彩。
這是個對他們都很特別的時刻;一對總是吵吵鬧鬧。諷刺來對罵去的老少頑童終於剖開真心坦誠以對,十分溫馨。兩個同病相憐的人相互安慰依偎,讓各自的苦痛都彷彿暫時撒到了一邊。
「我會把你跟畢慧的故事寫進我的報道裡去,這會是特別感人肺腑的一段。」
「陶子,你會給我一個怎樣的結局?」
她眉毛都笑彎了。「那要看你喜歡怎樣的嘍!」
「當然是喜劇收場。人生應該這樣。」
「一半靠你自己努力,另外一半……想辦法定絡我吧!」
「你儘管說,開條件出來!」
「自己開?別鬧了,當然要看你自己的誠意!不過我們可以從福華的耶誕大餐開始……」
校花要昏倒!「那是我十分之一的薪水!」
「還早!讓你慢慢存。嫌貴?你以為上報那麼容易呀?要不要隨你自己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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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律師麥良傑在住家大門外遭受槍擊的消息正好趕上晚間電視新聞報道結束的時間;尹嫣開著那輛紫色小車直衝到花街找人,揚波正在「雲仙閣」開每週一次的麻將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