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嗎?是爸爸請天使來救他了。
唐容伸出手,緊緊地攀著天使,再也不放手了。安心使他再度失去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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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會真的想養他吧!」湯瑋浴一臉淡漠的表情跟質問的語氣探問著衣擎天。
他救下小乞丐帶回家不打緊,還像黏上黏皮糖似的,一黏上就抱著不肯放。
湯瑋浴不是不明白衣擎天豐沛的情感與廣博的愛心,但若只是以往的小狗、小貓就算了,現在可是個人耶!
更何況,小乞丐足足睡了一夜又一天,眼見夕陽西下、落日餘暉再現,還是不見他轉醒。這對又白白浪費了一整天光陰的湯瑋浴而言,自然心情不會好到哪裡。
「你不覺得他很可憐嗎?這麼小就在街上流浪。」衣擎天的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小男孩的身上。不知怎麼的,見到他無依的求救眼神之後,他就怎麼也捨不得離開他。
「同情可以,但就是不能留下他。」湯瑋浴刻意板起臉孔,嚴峻地說。他一眼就看穿了衣擎天博愛無度的想法,又說:「一個連自己都無法照顧的人是沒有資格可憐別人。」
「你這個無情的生意人。」衣擎天怨懟地回頭瞪著他。
再度聽到好友的批評,湯瑋浴覺得又好笑又好氣,諷刺味頗重的回應說:「很不幸地,就是我這個無情的生意人救了你。」
他雙手環胸,人站的筆直,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看似平靜無波,但衣擎天已經感覺到他的情緒十分低落。
「你生氣了?」他惹毛了他!
「沒有。」湯瑋浴很快否認。
「有,你有。」衣擎天看出湯瑋浴的心情,直言不諱地又說:「你不只是生氣而已,還顯得很毛躁。什麼事讓你這麼著急?」
湯瑋浴不動聲色地輕佻了下眉頭。
他自認在情緒的管理自律甚嚴;從小被栽培為企業接班人,即使在盛怒中也要保持內斂冷靜,這才不會讓敵人有機可乘。
而遲鈍的衣擎天卻一眼看穿他所有的偽裝!沒錯,此刻的他的確煩躁不已,後天他就得回美國去了,而照顧衣擎天的人還不知在哪裡,屆時,他怎麼可能丟下衣擎天不管,自己獨自回美國去呢?
「我明天……」
就在湯瑋浴打算好好跟衣擎天談談,同時床上的人兒也發出一聲嚶嚀,吸引了衣擎天全部的注意力。
「嗯——」
「他好像要醒了。你等等再說。」衣擎天轉身,關注床上人兒。
他很不舒服地擰著眉頭,一臉的痛苦。衣擎天輕輕按摩著他的眉心,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漸舒放眉上的結,再度沉睡過去。
衣擎天這才又回過頭,問湯瑋浴:「說吧!究竟你是怎麼了?」
湯瑋浴幾次張口欲言,都被他的分心打斷,明白此刻的衣擎天一心繫在床上的小乞丐身上,現下對他說的再多,恐怕也是對牛彈琴。
「沒什麼,你好好的照顧他。」莫可奈何之下,湯瑋浴決定一切。還是等小乞丐醒來再說。
況且,關於小乞丐的身份,還有待進一步確認。他驀然憶起小乞丐身上有張身份證,好像叫唐容什麼的。
與其等在這裡乾著急,不如去做一點有用的事。他對衣擎天說:「我出去買些吃的東西。」
不待衣擎天反應,腳跟一旋,湯瑋浴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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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瑋浴離開了之後,衣擎天又等了好久好久,等得眼皮又酸又累,正要打起瞌睡時,床上的小男孩眉睫動了動。
衣擎天像發現一本好書那般興奮難抑的大叫:「喂,你醒了嗎?」
一直處在寧靜時空中的唐容對耳邊突如其來驚叫聲感到不舒服,他不安地動了下頭,卻讓衣擎天更加情緒高亢激動,搖晃起單薄的身子。
「喂!你睡了好久,快點醒來嘛!」
唐容嘟囔了聲,像是不滿抗議企圖將他搖醒的力量,但似乎沒有太大的作用,因為身於搖晃的愈來愈厲害。
好討厭喔!擾人清夢。
唐容倏然睜開了眼。是誰硬是來打擾他的美夢?他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安穩地睡上一大覺。
「你終於醒了?」
映入眼底的是一張白淨含笑的溫柔臉龐,是救他的天使在對他說話耶!
「我死了嗎?」唐容忍不住問。現在是不是在天堂?天堂是什麼樣子?天使住的又是怎樣的地方?他倦澀的眼不禁好奇地探看四周。
藍黑相間的書櫃、藍灰色系的電腦桌椅,甚至他躺著的床亦是白底鑲藍條紋的床罩組合,這個房間沉鬱在一片藍的色調中,簡單而生硬的線條,有著純男性陽剛的味道。
天使的房間,怎麼這麼奇怪?
「沒有,你沒有死。你好好的活著。」衣擎天笑得好開心。
「真的嗎?可你不是救我的天使嗎?」
「天使?」衣擎天得了下,隨即明白他的意思,解釋說:「我不是天使,這裡也不是天堂,不過是我跟我的朋友救了你沒錯。」
天使說他不是天使?唐容聽得好迷惑。他搖頭晃腦,努力搜尋記憶,組織天使說的話……
「我跟我朋友把你從兩個惡棍手中救出來,你想起來了嗎?」
惡棍!唐容的腦海裡浮現片斷的記憶,那張猥褻猙獰面孔、想欺侮他的傢伙……倏忽,他的警戒心一起,防備地盯著衣擎天,身子不自覺的往後—直一直退……
「你不用怕,你已經安全了。」衣擎天以為他仍處在當時的恐懼中,欺近身,想給他一個溫暖的懷抱,一如他昏迷時。
陡地,衣擎天撲了個空。唐容側過身,一躍而起,閃過了衣擎天。
唐容怔怔地俯視著天使面孔的衣擎天,心底難受了起來。
他就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父母突然離世,讓他小小年紀一下子見識到社會黑暗面,太多偽善面孔,表面上笑著說歡迎他,背地裡恨不得賣掉他、吃掉他、欺侮他、凌辱他……
哼!什麼天使,簡直是披了羊皮的惡魔!
唐容揮動他的小手小腳,拼了命的捶打在他腳底下的衣擎天,配合他拿在手上的最佳武器——枕頭,更加如魚得水;就像對付欺凌他的人一般,絕不留情的狂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