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她醒來。
「大衛。」
「嗯——」
她搖搖他的手。「大衛?」
他揉揉惺忪的睡眼,聽到啜泣的聲音才警覺到自己是在法國,和莎曼在一起躺在她床上。他居然還摟著她睡著!睡意褪去之後,莎曼的夢囈開始進入他的腦海。
「大衛……」
她呻吟地再度呼喚他的名字。他歎口氣,鬆開手臂,感謝上帝,她似乎不記得這晚上的事。
「噓,小寶貝,我在這裡。」
她像個嬰兒般尋找他的慰藉。淚珠掛在睫毛上,臉頰上也有兩行清淚。「沒事了。」他溫柔地拭去她的淚,幸好,她在他頸邊喚著他的名字,又睡著了。他沒再睡著,只是輕撫她柔軟的肌膚,暗罵自己的想入非非。
幾個小時後,他溜下床,給莎曼留張字條說他一會兒就回來,便回家洗澡、更衣。
「你睡莉莉的床嗎?」貝拉問。「自己的床不好嗎?」
大衛聽得出母親話裡的斥責,彷彿他只是個初經世事的十二歲小伙子似的。「我睡在椅子上。」
「莉莉的椅子可不是為你們這些大塊頭設的。」
他給自己倒了杯黑咖啡。他母親真把他當做猴急的小伙子?
米契攪著自己的咖啡。「夠了,貝拉。」
「莎曼說了一些我聽不懂的話,她說你們隱瞞了她的身世。我真是一頭霧水,你們知道這她指的是什麼嗎?」
「這真謊謬。」貝拉說。米契則彷彿嗆到般一陣咳嗽。「我們知道的和你一樣。她是鮑莎曼,只是震驚過度,過一陣子就會好了。現在幫她送吃的上去,告訴她我們都愛她。」
但莎曼醒來後並沒有任何改變,只是盯著果汁、蛋卷和牛奶說:「我不餓。」
「喝掉果汁。」
她推開他的手。「喝掉它。」他命令道。「你需要一點元氣。」他看著她喝完。「現在吃點東西。」
她躺回枕頭上。「你自己吃。」
他叉了些蛋,捏住她的下巴,她才抓過叉子。「我自己會吃。米契和貝拉有沒有說什麼?」
又來了。「他們說他們愛你。趕快吃。」
他奮鬥了十五分鐘才勉強她吃了一丁點東西,等他洗好盤子回來,她又睡著了。倦極的他,拉了把椅子坐在旁邊,兩個小時後,她才醒來。
他的臉上綻放愉快的笑容。「好極了,正好陪我散散步。」他推開窗戶,天氣正好適合遊玩。
她伸手遮住雙眼。「你自己去,我很忙。」
他拉開毯子,薄如蟬翼的睡衣顯露出她的身材。「看得出來。」他板起臉。「起床,否則我就自己動手拉。我要你二十分鐘內沖好澡穿好衣服。」
「你敢。」
他將她從床上拉起,拉到浴室,打開蓮蓬頭。「出去!」她吼道。
「進去!」他命令道。最後她揚起頭說她洗澡只為了能不要看到他。
他暗自高興總算達到目的,又說:「順便洗洗那頭亂髮,灑點香水,為我打扮一下。」
「暴君。」她走到蓮蓬頭下讓水打在身上。憤怒中,她憶起自己夜裡在他懷中醒來,那男性的力量中透出溫柔,她手指下的皮膚平滑有力又灼熱。幾年來她一起夢想著兩人的結合,而現在他就在此,比她記憶中更帥、更粗獷,便她得努力控制自己才壓抑住想去吻他的衝動。一切都變了。她知道自己看起來有多糟,但她沒時間去管,除非她解開自己的身世之謎,否則她無法再過以前的生活。
大衛打開空調,換過床單,還拿出一套衣服給她。「穿好衣服,我們要出去。」
「我不去任何地方。」
「好,那我來幫你穿。我先警告你,就是拖,我也要把你拖出這個鬼地方。」
怒氣使她的臉頰生現紅暈,使沒有化妝的她看起來依舊美麗。看到她穿著襯托出身材的牛仔褲和粉紅色毛衣,他還得壓住自己男性的衝動。
起初,她還一路抱怨,但過了兩條街便停止了。
他們在附近的街道上散步,大衛趁此重新熟悉第七街的地形。看到莎曼的倦容,但他又不想太早回家,於是他領著她走進露德西亞飯店,坐在接待大廳的豪華沙發上,看著四周的藝術品,他暗忖莎曼要多久才能恢復昔日的笑容。
午餐又是一次痛苦的經驗。
「你自己吃!」她一點也沒動。大衛付了包括百分之十五小費的帳單,又領著她散步。偶爾她還會哭,他只好摟著她直到傷痛止息。到了下午,他已經和她一樣筋疲力竭。
「你今晚又要睡那邊了嗎?」貝拉問。
「別管我,媽。」大衛有點生氣地回嘴。他疲倦地揉揉眼睛,耐性已被莎曼耗盡。「我在盡醫生的力量幫她。」
「她還問些奇怪的問題嗎?」
「沒有了。」他離開後,貝拉舒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幾天幾乎千篇一律,他不斷地批評她,逼她照顧自己。出去散步,先是抱怨,而後,過不了一條街就想回來。
晚上他則坐在她床邊的椅子上打盹,希望她能安心睡著,但似乎沒什麼作用,她還是害怕自己一個人睡,怕作噩夢。
幾個禮拜沒好好睡過的大衛,允許自己抱著莎曼入睡,暗自想待會兒再回到椅子上,但沒有再回去,莎曼需要他的安慰,他只好忍住日益高漲的疼痛。
過了幾晚,莎曼是能睡了,但他卻愈來愈累。貝拉也不諒解。「叫咪咪去跟她睡。」
「夠了,貝拉!」米契警告道。
這個僵局一定要解開,否則他會發瘋的。他借了父親的標緻車,將不停抗議的莎曼架上車,開往凡爾賽宮。他們走過兩邊放滿雕像的小徑俯視壯觀的花園。要是以前,莎曼早就放下腳步欣賞這凡爾賽特殊的裝飾品。
但這會兒,她卻似全然沒注意到它們,甚至連阿波羅之泉也引不起她的興趣。
大衛曾經暗自希望這噴泉或周圍的雕像能引起她的興趣,顯然他是錯了。而且不管他帶她到哪裡,她依然毫無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