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琪,求求你。」
「太晚了。」
「沒錯,愛意謂著信任,但那也意謂要保護我的孩子。不管你信不信,美琪,但我真的愛你,你是我唯一愛過的第二個女人。沒錯,我是對你說謊,但我沒有選擇的餘地,即使是現在仍然如此。我請求你看在莎曼的份上不要將這件事公諸於世,莎曼還年輕,她剛親手埋了自己的母親,內心之苦可以想見。我也希望自己能告訴你為什麼必須保持緘默,但……我只能說我妻子的精神狀態不穩,許久以前失去她和莎曼,使我傷心欲絕,但我撐過來了,現在我乞求你,給我一些時間讓家人重聚,莎蘭也失去母親。」
美琪揮掉他的手。「政客說辭,連續劇的情節。你是什麼樣的父親,居然告訴自己的孩子她母親已死?」
他抿起嘴唇,下巴輕顫。「沒錯,我是天底下最糟的父親。」他啞聲道,開始動怒。「不管你怎麼想我,但,我願意做任何事——放棄任何事——只要保障莎曼的幸福。」
「包括選總統在內?」美琪問,幾乎想相信他,原諒他。
「如果必要的話。」他試圖摟她入懷。
看到麥斯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慮,美琪的身體一僵。
「下地獄去吧,麥斯。」她怒道。「看在莎曼的份上,不是為你,也不是莎蘭,我會等二十四小時才報道這個消息,因為我同情她。但如果有別的記者搶先報道,我絕不會善罷干休。」
「如果你真的要報,就這麼說吧——『高參議員很高興向大眾宣佈他的女兒莎曼回到祖國,她一直住在巴黎,直到最近母親逝世。參議員請求他的選民給他幾天隱密的時間,讓他和家人好好相處一下,畢竟這段時間對兩個女兒都不好受。』」
「你很厲害,麥斯。」她說。以憤怒掩飾自己的痛苦。「希望下一個上當的女人不會像我被騙這麼久。」
「住口,美琪,我不會示弱的,即使在你面前也一樣。你不會知道我經歷的痛苦。現在請你帶著你的自尊離開這個房子。如果你想毀了我,儘管去做.我不能阻止你。你認為我是說謊的騙子,我還認為你是冷血動物。不能同情我的處境。想想我曾經探問過你的過去嗎?」
美琪腦中浮現兩人這些年來共度的美好時光。無憂無慮的鄉村之遊,在草地上做愛,坐豪華遊艇暢遊陽光普照的加勒比海以及和李家人一起慶祝新年。他倆總是迫不及待地奔向對方,她深深地墜入愛河,不顧家人的反對,麥斯一直是她的偶像。
心中的惡魔促使她再度開口。「最後一個問題,為我自己問的。如果你老婆出現,你會再度接納她嗎?」
麥斯閉上眼睛,回想自己的父母和莉莉失蹤後那些可怕的日子。
「太好了,終於清掉這個垃圾。」他母親曾說。「讓她走,幸好我們還有莎蘭。」
報復,麥斯想,每個人,包括美琪,都想要報復。「這個問題不值得討論,莉莉從不想要回來。」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難道沒有適當時機?難道你膽子小到不敢相信我?還是你認為我會借此勒索?」她突然往自己額頭一拍。「我真蠢!你一定是怕我會從床上跳起來到播報台上爆出這個新聞!嗯,連我自己都無法證明你是錯的。」
「別自貶身價,美琪。」
憤恨難平的美琪抓起皮包便踏出門。「再見了,麥斯。」
麥斯臉上浮現痛苦,他走向前,但隨即打住,看著她走出他的生命。她是如此美麗,膚如凝脂。他繃著下巴站在窗邊好一會兒,他的口袋裡有一個珠寶盒,裡面是一個翡翠墜子,剛好配她的眼睛,他本想送給她的。
麥斯再度嘗到了身處煉獄的滋味。他跌坐到身旁的椅子上,臉埋入雙手中。他曾經全心愛過莉莉,但卻不足以使她留在他身邊。當莉莉將所有的希望從他身邊帶走時,他曾經黯然傷神。直到有一年的十一月,在一個淒寒的冬日裡,莫美琪像春風般吹進他的辦公室。一個年輕、亮麗、聰明的女人,像連珠炮般問了他一連串的問題,他坐著癡癡地看著她,花了好大的力氣才能使自己的答案不致太離譜。接著是一次業務上的午餐約會,然後是第二次,他再也無法掩飾自己對她與日俱增的渴望。
他的生命中第二次有了愛,美琪教會他再次去愛。但今天地回報她的卻是殘酷的教訓。
他摧毀了她的信任。
第十三章
莎曼步進漆成金色的電梯。「你們還有電梯!」
莎蘭沒去理會她誇張的口氣。「這裡有四層樓,我的房間在三樓。通常我都是爬樓梯,運動一下。」她沒說墮胎以後,能坐電梯是一大福音。
莎曼看到牆上的一小幅畫。「老天!這是馬提斯的畫?」
莎蘭聳聳肩。「是的,這裡就像小型美術館。如果你喜歡印象派的畫,我們有很多。還有很多老古董。不知道為什麼,我們的父親很喜歡異國風情的東西——例如餐廳的風格是攝政時期的,還有中國的古瓷,新古典時期的吊燈——真沒意思。你;不知道我求了多少次拜託父親讓我重新裝潢這個地方。」
莎曼卻覺得這樣很好。
電梯停了。
莎曼拖著腳步跟在莎蘭後面,不知道該先看什麼好——中國制的絲質壁紙,路易十六時代的天鵝絨小沙發組,中間是路易十五時代的寫字桌,還有印象派的名畫。莎蘭的房間更是極盡奢華。
莎曼不知道父母之間究竟出了什麼問題,這裡的奢華倍添她的傷心。她母親必定是受盡委屈,不然為什麼要拋夫棄女,逃離這麼一幢位於林蔭大道上,俯視哈德遜河的華宅巨邸?為什麼她要委屈自己住在破舊的公寓,摒除一切個人的享樂?莎蘭用力關上門,一隻手點起燈,另一隻手則撥通餐廳的電話,編理由時絲毫未提到莎曼。接著,她踢掉鞋子,拉莎曼站到鏡前。「看看我們,你說話時,好像是我在用法國腔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