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對不起……」李安綺七手八腳的從柏紹謙身上爬起來,她連聲道歉,這一刻她只想逃走……
而柏紹謙整個人因剛剛的一抱和一跌已有點心神紛飛,他略顯狼狽地站起身子。「對不起,剛剛我不是故意的。」
「你有沒怎樣?」她尷尬地看著柏紹謙。
這一問,他才覺得手肘隱隱作痛,大概是撞到鐵架。柏紹謙心想。
「沒事。」
狹窄的空間充滿緊繃而又心慌意亂的氛圍,兩個因意外而尷尬的男女一時無言相對……直到解救的喊聲自外面傳來——
「李小姐,麻煩你來櫃檯一下。」
「馬上來。」飛快地掃了眼柏紹謙,李安綺迅速地走出儲藏間。
柏紹謙自然也不好再待在儲藏間,只得收攝心神走了出來,他慢慢地來到櫃檯前,只見李安綺如神助般地按了收銀機,直接把發票連同裝進袋子的東西遞給柏紹謙。
「喏,你的東西。」
還是柏紹謙比較鎮定,他微笑地問道:「多少錢?」
「不用了,我請你,你快走吧。」實在尷尬透了,她恨不得柏紹謙快快自她眼前消失。
「那我先回去了。」這語氣活像是有某種關係似,說完柏紹謙不敢再逗留,立刻走人。
不自覺地望著走出店外的英挺背影,李安綺陷入一股澎湃洶湧的情思中……
*** *** ***
帶著澎湃悸動的心回到家裡,柏紹謙整個心思似乎還沉浸在便利商店的儲藏間裡。
剛剛那意外的身體接觸所引發的情緒波動,是不是意味著什麼?難道是他對李安綺那位單親媽媽動了情懷?不、不會,不可能!他們才認識多久?前後加起來不過一星期左右,他怎麼可能就對新鄰居動了情?他可以說是完全不認識她,何況他也才剛知道她的名字。
仔細算一算他們總共見了四次面,一次是她們母子剛搬來的第一晚,只因一盒披薩……第二天的找錯門,只是遙遙地打聲招呼,再來就是三明治與小男孩的走失事件,連同今天不過見了四次面而已,他就動了心?這會不會太快了?
是不是因為太久沒談戀愛了,還是關在屋子裡太悶了?否則他的心怎會這麼容易起波浪呢?難道是因為她身上有他欣賞的好萊塢明星薇諾娜瑞德的味道?因為移情作用,所以他有一點動心……不會吧,好歹他也是三十幾歲的成熟男人了,怎麼可能還會有這種不穩定的心思呢?
胡思亂想之際,手機響起,他接了起來。
「筱韻,有什麼事?我都在家呀……你來我家四次了?喔……原來這兩天都是你按的門鈴……我還以為是隔壁的小……」講到這裡,他及時改口。「你有事要跟我聊?現在過來?你已經進了巷子……好,我等你。」
放下手機,柏紹謙走進廚房煮咖啡。一邊動作,他不覺打量四周光亮寬敞的廚房,這裡是他母親的天地,從小到大,他所吃的每一口飯菜都在這個空間完成的,而他和父親鮮少進來幫忙母親。他腦海中浮現母親看著他們父子、兄妹把飯菜掃光的欣慰滿足笑容……想起那天幫小男孩做三明治看著他大口咀嚼的可愛吃相,頓時,他知道母親那欣慰滿足笑容的感受是什麼了。
忽地,他興起一股學做萊的衝動和興趣。原來烹飪也可以有成就感,一個不同於他寫暢銷著作的成就感。
拿著香濃、熱呼呼的咖啡走進客廳,門鈴響起,他走去開門——
「柏紹謙,你這兩天在家,為什麼不應門?還是你已經開稿在閉關了?」作家經紀人吳筱韻一進門就連聲質問。
柏紹謙關上門跟著走進客廳。
「我不想動。」不想多作說明,柏紹謙簡短地回道。
「不想動?」坐進沙發,接過柏紹謙倒給她的咖啡,吳筱韻搖頭歎道:「唉,算了,你也不是今天才怪的怪胎。」
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柏紹謙逕自喝起咖啡。
「嚴先生上星期通知我,你那本新書又加印一刷了。他要我告訴你,下一本書可以開工了。」吳筱韻盡職地轉達道。「他說打鐵趁熱,要趕在這當熱頭兒趕個幾本,尤其是系列性的推理小說絕不能脫稿。」
「筱韻,你應該知道為什麼我會捨棄醫生行業,而搖起筆桿子。」
吳波韻沒答腔,只是望著柏紹謙。對望半天,不敵柏紹謙火力十足的逼視,只好開口道:「因為你喜歡,這是你的興趣。文藝青年——」她不忘拖長尾音。
「那麼你更應該知道我寫作不是為了嚴先生,不是為了迎合讀者的市場。」
「問題是你現在是當紅炸子雞,更何況你還衣食無慮,你當然可以大聲地說我寫作不是為了市場、為了讀者!」吳筱韻音量拉大,有點激動了。「看看多少熬不出頭的小作者,誰敢高唱不為市場、不為肚皮的口號?」
一向感覺敏銳的柏紹謙立刻問道:「筱韻,你最近好嗎?是不是遇到什麼狀況?心情這麼差?」
「我……」她一窒,心頭沉甸甸的。
「說吧,都認識幾年的朋友了,告訴我吧。」
凝視柏紹謙誠懇的神色,吳筱韻的心不禁狠狠一抽。如果真的說出她內心的掙扎,他們這段友誼是不是會從此變質、走了樣?今後他們之間又要如何相處?
「陳佑亮跟我求婚了。」她悶悶地答道。
一聽,柏紹謙高興地說:「那很好呀,他早該跟你開口了。」
「可是我……不想,因為我……」
彷彿知道吳筱韻要說什麼似的,柏紹謙笑了笑地說:「筱韻,像佑亮這麼正直,而有責任感的男人不多了,再不把握,機會一走,將來你想要也捉不回來了。他都等你幾年了,你還猶豫什麼?」
望著柏紹謙,吳筱韻只覺心一直往下沉。
「何況佑亮不像我對結婚是抱著能免則免的態度,你呀,實在不該再躊躇的。」他總覺得一紙證書框不住信約和忠誠,相愛攜手走完人生路更不需要儀式來維繫。而結了婚,一旦感情變質、或是發現彼此價值觀或生活態度有太大的落差,而無法共同生活下去再來鬧離婚,那是很麻煩的事。而避免無謂麻煩的最好方法就是遠離婚姻。何況一個人的生活自由自在,幹嗎給自己惹麻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