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買什麼食材……」
「叫底下的人去買,絕對不要跑出去。」外頭沒啥好玩,她寧願待在這煙霧濛濛的廚房裡。
「那我先回去了。」交代完後,蘭蘭也沒留太久,她仍有一堆事等著處理。
「如果太累,叫小廝看火就成,千萬別死撐。」
「曉得了。」如曦打了個大呵欠,她這個表妹就是愛操心。
蘭蘭向來不把她當皇帝看待,她們兩人單獨在一起的時候,蘭蘭簡直成了她娘,耳提面命要她注意這、注意那的。但她曉得蘭蘭全是為了她好,所以和蘭蘭相處時,她也不擺出皇帝的架子,蘭蘭是她唯一知心好友兼患難與共的姊妹,就算被蘭蘭壓得死死的,她也心甘情願。
「哈——」又是個呵欠。
「那個……」本來已經走掉的蘭蘭突然又回過頭來說:「聽我的勸,千萬別去招惹嚴闕,他絕對不會是個好打發的人。」
如曦只是笑了笑。
天色已晚,長樂坊的小廝本要熄了燈火鎖上店門,但見著是他,便停下了手邊收拾的動作。
「收鋪了嗎?」嚴闕站在窄巷內的小門前,這裡較無閒雜人等,出入也較不會引人側目。
「是準備收鋪了。」
「客倌!」
嚴闕本欲離去,但小廝喊住了他。
「我家小師傅就在裡頭,您既然來了,見見再走吧!」小廝帶著嚴闕往廚房方向而去,他家的小師傅每天老往嚴闕包下用食的廂房跑,明顯的就是在等嚴闕。
嚴闕尾隨在這名小廝身後,想起那日遇襲,被這些穿著粗布衣衫、其貌不揚的店小二所救的情景。
「你們個個……武功根基都扎得穩固,看來習武多年了吧!」嚴闕抓住機會問道。
走在前頭的小廝沒停下腳步,笑笑地說:「咱們這身功夫自小學的,強身健體罷了。」
「你與其他人分明都是武林中人,為何甘願居於長樂坊?」嚴闕心中存有疑問。
「咱們有武功,但可不是神仙,咱們也是要吃飯的。小師傅請咱們來當店小二,順便也靠咱們這身功夫保住長樂坊不給人欺負。這裡目無王法喊打喊殺的人很多,有保鏢總是好的。」小廝輕描淡寫地述說著蘭蘭姑娘早先教的說詞,只是除了這些之外,蘭蘭姑娘並沒有講太多其他事情,他們什麼也不曉得,甚至連小師傅如曦的身份為何,也不清楚。
嚴闕雖然存疑,但小廝的說法也不無可能。況且如曦都說自己出身望族,總會有人顧著她的安危。
只是,他明查暗訪,卻無法查出如曦究竟是京城名門貴族中誰家的閨女。
她的身份是個謎。
他迫切地想知道她究竟是誰,但又害怕得知結果後,如曦極可能會消失不見。她是他的海市蜃樓,是一觸即破的幻影。
為官多年,經歷無數風浪的嚴闕,在遇著如曦這個巧眸盼兮的女子後,初次興起裹足不前的感覺。
小廝見嚴闕不說話,連忙又道:「客倌,咱們都是正當的生意人,不會做啥壞事的。況且那天咱們也曾經救過您,您不會給忘了吧!您就安心來長樂坊吃東西吧,咱們不會壞心給您下毒的。」
「我明白。」嚴闕如此回應。
來到廚房門口,小廝曉得嚴闕不會再度追問,於是揚著爽朗的笑容離去。
嚴閱跨入門的時候,發覺如曦趴臥在長凳上睡得正熟。
這兒只有她一個姑娘家,嚴闕明白不該久待,只是凝視著她毫無防備的睡顏,原本舉步欲行的步履,就這麼停了下來。
長樂坊大廳上的燈籠一個一個被吹熄,廚子與小廝們收拾好裡頭後紛紛自行離去,留下空蕩蕩的寂靜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窗外明月如勾照映庭間水塘,風吹拂水,波光粼粼,月光在如曦纖弱身軀上止步,她清秀的臉龐染著銀暈,就算世間最名貴的白玉瓷器,也難以比擬其細緻平滑。
嚴闕在一尺之遙的黑暗處,靜靜地凝視著她。
灶頭上鍋裡的水正滾著,如煙似霧的蒸氣在瀰漫。
他感到自己似乎也有某些地方,在這沁涼如水的夜色中,沸了。
幾個時辰過去,如曦幽幽轉醒。
「你來了啊?」如曦用那雙惺忪睡眼瞧見他,眸中有一閃而逝的光彩。「我以為你今天不會來了呢!」她唇角微微上揚,自然而然流露出多日不見的想念。毫不隱瞞。
嚴闕看在眼裡,胸口那股暖流動盪著。「你在等我?」聲音低啞了。
「是啊!」如曦走近蒸籠,撒了些面麴進去。「我等你回來嘗這新釀的酒。你喜歡喝甜的酒嗎?」
嚴闕點頭。「我去了嶺南一趟,不曉得你在等我。」
「沒關係,反正這酒也得明後天才能喝。我等你,順道等酒。不過嶺南離這兒頗遠不是?你才去沒幾天,怎麼這麼快回來?」她蹲在灶口前,抽了些柴火起來讓灶溫火慢悶,一雙筍指與雪白衣袖也惹了炭灰。
桂花香味漂浮在廚房當中,太過濃郁,梗在嚴闕喉頭。
頃爾,她轉過頭來,略帶了些戲謔成分惹笑道:「你連夜趕路回來?是不是一路上吃了不合胃口的食物,所以想極了我煮的東西?」
一時間他僵住了,不曉得該如何回應她的話。
若她知道他想極了的,是她遠比晨曦燦爛的笑靨,她不知會作何感想。
可是他選擇不說,他只怕太過唐突,會嚇著了她。
「我們不過三日沒見,五天的路程你用三天來回?這麼拚,千里馬都被你跑成殘廢了!」如曦還是笑著。
「我騎的是普通駿馬。」嚴闕照實說。
「普通馬,那更可憐,長途奔波不死也難。說,你是不是跑死了一匹馬才趕得回來?」
「不是!」
「不是?我才不信!」接近灶口,熱出了些汗,如曦挽起袖子抹了抹,卻不小心沾上灶灰抹成了大花臉。
「不是一匹,是兩匹。」她的臉髒了,嚴闕察覺後想為她抹乾淨,但伸出的手卻在半空中停了下來。他的指尖在發顫,他突然覺得自己的舉動實在太離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