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曦……」嚴闕心中只有個念頭——是她!但她已經死了不是?在這兒的,或許是司徒蘭吧!
廚房裡,那扇門後,突然發出了些許聲響。
那是如曦的房門,是她在長樂坊的休憩居所。
由這處他能清楚地看見,那扇敞開門內的一切動靜。
床板上被褥凌亂,由下而上,有股力量正拚命往上推著,嚴闕的腳像生了根似的無法挪移,怕若是一動,眼前這景象就會消失不見,完全化為烏有。
「砰」的一聲,門板被推開來,一名身著白衣的女子由底下地道爬了出來,邊拍身上的灰塵邊念道:「蘭蘭,這個地道該清一清了,我剛做好的衣服都被弄髒了啦!」
「糟糕,剛剛走得匆忙,寢宮那頭的床板好像忘了蓋上。」蘭蘭的聲音由地道下面傳來。
「咦,怎麼會忘記?」
「要不是你叫吃湯圓叫得急,我哪會把這點小事都給忽略。算了,反正也不太要緊,我自己去去就回。」蘭蘭拿著火把往皇宮方向而去。
「那我先把這邊的床板蓋住,省得灰塵跑上來!」
「隨便!」
如曦無奈地關上密道入口,順手鋪好床褥。眼角瞥見有個人影,低著頭的她以為是孩子們,便道:「元宵,怎麼只有你一個,妹妹呢?」
那人沒答腔。
如曦邊拍落灰塵、邊感覺有些不對勁,她家小元宵才四歲,不可能一下長這麼大,抬起頭來,她對上了一對通紅的眸子。
「啊!」如曦輕呼出聲,她看見的是一名滿臉驚愕、鬍髭恣生、雙眼凹陷、面容憔悴的男子。
如曦張大了嘴,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極為不解地問道:「怎麼弄成這樣,發生什麼事了?」記憶中的嚴闕是沉穩而自信的,相隔五年,雖料到他會有些改變,但如曦沒想過嚴闕竟會變成這般模樣。
「你……活著……」嚴闕懷疑自己眼花,看見了幻象。
如曦緩步走來,迎向嚴闕,不解的眸子凝望著他。
「你活著?」嚴闕粗糙的手掌撫上如曦素嫩的臉龐,當他碰觸到她,發覺她有著暖暖微溫,他迷惘了,再也分不清楚何謂真、何謂假。
「我當然活著,你到底是怎麼了?幾年不見,原以為你不在朝為官,會長胖些,誰知道反而更瘦了。」為伊消得人憔悴,如曦手指畫過嚴闕兩頰的深陷,也清楚地觸碰到他未干的淚。
「司徒蘭說你死了,要我回來奔喪。」癥結肯定是出在那個女人身上。
「奔喪,然後呢?」如曦猜想,準是蘭蘭搞的鬼。
「沒有然後。」嚴闕還是有些恍惚,他只能藉由觸摸如曦,感受她緩緩綻開的苦澀笑容,來確認自己真的不是在作夢。
「蘭蘭在宮裡可能真是累瘋了,她自八歲進宮到現在就沒一天休息過,所以才會弄出這種事來。」如曦心疼嚴闕,望著他泛紅的眼眶,就能猜想當他得知她那謊報出來的死訊時,會是如何傷心欲絕。
眼眶有熱氣上湧,化得濕潤,如曦道:「她一定也沒告訴你,皇宮裡傳出的死訊,是為了掩天下人耳目才設下的計謀。我是女兒身的秘密絕不能公諸於世,加上元宵和紅豆也大了,蘭蘭看準那兩個小鬼比我聰明得多,春天一到就要讓元宵正式登基。她說我辛苦了二十多年,也該退位讓賢了,所以才發佈我的死訊,昭告天下……」
「等等,元宵和紅豆是什麼?」他不解。
「你忘了嗎?我們是從薑汁湯圓開始的,然後第二次是冬瓜蜜紅豆,所以他們一個叫元宵,一個叫延見……」
「我是問……」
「別打斷我的話,繼續聽我說就對了。那個蘭蘭居然連這個也不肯告訴你。」如曦失笑。「他們兩個是我疼了三天三夜才生下來的,當初連葉鞠都以為我會因此而提早下去見父皇母后,但好在最後一切順利,然後我就沒事了。」
「我……我兒子!」嚴闕恍若置身夢中,不敢相信。
「一個兒子、一個女兒,整天活蹦亂跳的,瞧,這會兒又不曉得跑到哪裡去了。我方才聽見他們兩個在密商,說要去你家找你,怎麼,你沒碰見他們嗎?」想起那兩個孩子,如曦的心就甜了起來。
嚴闕不在的這段時間,她倒也沒太辛苦,但蘭蘭就不一樣了。
發覺她懷孕了之後,蘭蘭立即對外宣稱因度止厄大鬧朝堂拆下簾幔,她不慎受污穢之氣入侵而臥病在床;孩子呱呱墜地之後,除了沒法子餵奶,蘭蘭把屎把尿樣樣自己來;待元宵和紅豆稍長,蘭蘭又得教他們怎樣講話,好讓外頭的人相信他們真是蘭蘭所生;而如曦這個生母,在旁人面前則是要叫作「父皇」來著的。
因為孩子還小,蘭蘭怕他們記不住她的叮嚀,所以每天早上如曦都會聽見蘭蘭對兩個孩子說道:「在外人面前,你們兩個只得叫我母后,然後叫娘做父皇。」
「那沒有外人的時候呢?」孩子們總會問道。
「當然是叫蘭姨,叫你們的娘做娘!」
蘭蘭真的很辛苦,要幫她處理應付不來的朝政,還要當照顧孩子的奶媽,不僅管她一個大的,也要顧及底下兩個小的。
所以蘭蘭會捉弄嚴闕,十成十是累瘋所引致。
「我到函陽城沒進門就往長樂坊來,沒見到他們。他們……他們今年應該四歲了吧!兩個這麼小的孩子自個兒出去,不會有危險?」他有一雙兒女,他嚴闕居然已經有個兒子和女兒了,這種既歡喜又震驚的滋味真是令人百感交集,無法言語。「放心啦,那兩個小鬼精得很,三歲起就在函陽城內闖蕩,不會有事的!」如曦甩了甩手要嚴闕放心。
「你呢,這些年過得如何?」嚴闕問道。
「還不就是那樣,平日批批奏折,有空陪孩子們玩玩,過著搞不定的事找蘭蘭商量,只有這長樂坊,你不在之後,也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