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誠意莊」做生意必須有誠意。
像冉誠這樣的人,多少人想巴結卻苦於不得其門而入,然而葛翊卻冷哼一聲,淡譏道:「冉莊主也在這兒?真是稀客。」
「「誠意莊」冉莊主是來談生意的,琴惜有幸在旁撫琴助興,委實萬分榮幸。」琴惜跟在冉莊主身後,手中托著醇酒佳釀,身段婀娜、體態娉婷地走來,為葛翊斟上酒。
「琴惜姑娘言重了。」冉誠謙遜地客套幾句。稍長葛翊兩歲的他,雖然不及他的俊俏,卻也是個氣度從容的翩翩佳公子。不過,能叫女人又愛又恨的,偌大京城裡也只數得出葛翊一個了。同樣身為男人的冉誠實在不懂,那種沒有溫度的笑容怎會讓全城女子癡狂?
葛翊的婚訊已然傳遍了京城,青樓乃消息最靈通的地方,「尋馨坊」內更是人盡皆知,琴惜望著他的目光似嗔似怨,又似無限淒楚,但葛翊卻彷彿沒看見。
「琴惜你下去,我今日只買酒。」葛翊自斟自飲,眼睛沒向她瞧上一眼,也不管冷冽無情的話已傷了人。
琴惜俏臉慘白,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不敢忤逆他,只能斂衽道:「那琴惜就先告退了。」
日夜盼著他來,卻盼到了他的婚訊;好不容易見了面,他卻連一句安撫的話也沒有。人都說妓女無情,但……她好恨他的無情,更恨自己的癡心,卻還是沒法不愛他。
「你還真是無情冷血的浪蕩子。」一等琴惜退開,冉誠即低聲輕笑,卻招來一記白眼。方纔的客套疏遠,似乎只是做給別人看的。
「葛翊!你這是何意思?」方才被丟下去的蕭公子,固然疼得渾身骨頭都快散了,卻因不甘受辱,故撐著疼痛的身軀、跛著腳,怒氣沖沖地又爬上樓來,指著葛翊大聲質問。「我給你道賀,你為何出手傷人?」
「蕭公子,這自然是葛公子不高興你給他道賀的緣故了。」冉誠評析道。
「有喜就有賀,理所當然。雖然莫廉盛莫師傅已然辭官多年,但能娶到他那才貌出眾的女兒莫雨桐,可不知羨煞了多少王公貴族,你還有何不滿的?」他話才說完,一陣天旋地轉再度引爆了他的慘呼,身軀墜落的姿勢、地點與方纔如出一轍。
有些人永遠學不乖。
葛翊不發一語,又將姓蕭的給丟下了樓,轉瞬便已坐回椅內,只見他舉杯一飲而盡,就似根本未曾移動過一般。
然而,樓下的街道可沒這麼平靜,硬生生地被從天而降的蕭公子給搞得一團混亂。
只聽一個嬌嫩的嗓音驚呼道:「你……你怎麼突然掉下來差點壓著我家小姐的轎子了,你知不知道?」受了驚嚇的女子不悅地指責蕭公子道。
一頂軟呢大轎被阻在路中央進退不得,倒楣的蕭公子無辜地承受那位嬌俏可人的丫鬟指責。那丫鬟瞧來似乎甚有大家風範,面對著四周看熱鬧的人潮也絲毫不怯,不知是哪戶人家出身?這使得眾人對轎中的「小姐」更加好奇了。
「在下也是身不由己啊!」蕭公子苦著臉,這下子怎麼也不敢再上樓去討公道了。
「算了,還不快讓開?」
他今天委實倒楣,被葛翊連丟兩次也就罷了,現在在大庭廣眾之下,竟被名丫鬟呼喝,這口氣叫他怎麼忍得下?原本已是疼得爬都爬不起來了,但滿腔的怒火卻令他生出了莫名的力氣。他站起身,惡狠狠地指著那丫鬟的鼻子罵道:「臭丫頭,你算哪根 ,敢跟大爺這樣說話」
「那你要怎樣?」那丫鬟秀眉微擰。
蕭公子突然被問住了,眼睛一轉注意到轎內不動聲色的千金,昂首道:「很簡單,叫你家小姐出來跟我賠個不是,本公子就算了。」
樓上靠窗的兩個男人,四道目光也在觀看著這出鬧劇,聽到他無禮的要求,葛翊劍眉一揚,拳頭已蠢蠢欲動。男人可以壞,但不能下流!大戶千金足不出戶,相貌更不可輕易示人,姓蕭的這要求簡直無恥。
「無恥!」
葛翊還沒發作,就有人看不過去拔刀相助了。只見一個錦衣華服的公子哥兒手搖著折扇步出,他身後跟著幾名彪形大漢,插手管了這檔事。
「光天化日之下,你此等行為與調戲良家婦女何異?」
那丫鬟突然附耳到轎旁,點著頭低聲應允,而後對眾人揚聲道:「我家小姐說了,我們兩造的紛爭毋須外人插手,多謝幾位公子仗義相助。至於這位公子,可梅有錯在先,言語不敬之處,還望您大人大量,勿與小女子計較可好?」
既然人家給足了台階,蕭公子也不好再跟她過不去,免得讓人說他器量狹小;再加上四周不以為然的目光,弄個不好還得遭千夫所指,大犯眾怒,那可划不來。
「你知錯就好了,我怎會跟個小丫頭計較?」唉,今天太倒楣了,還是回家吧!說完揮揮衣袖,轉身一跛一跛、勉強撐著疼痛不堪的身軀走了。
冉誠逸出一抹淡笑,讚道:「聰明的姑娘,可黃鼠狼還沒走呢。」
葛翊再飲一杯,也感到有趣,一時倒忘了自身的煩惱。
「大人有大量的是姑娘才是,在下心中佩服萬分。」拔刀相助的男子紳士地作揖道。
「沈公子從觀音廟跟到這兒,倒也有心,但請您到此為止,別再跟了可好?」丫鬟可梅微笑道。她年紀雖輕,但姣好的身段已有成熟的風韻,笑起來頗具誘惑力。
「若是你家小姐肯告知在下芳名、居所,在下自然毋須如此辛苦了。」沈公子說著,自以為瀟灑地笑了笑,折扇輕煽了煽。
「公子又何苦強求呢?」可梅皺眉。
「正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姑娘花容月貌,使在下一見傾心,若不知姑娘是何門第出身,如何差人說媒呢?」
「我家小姐已有婚約在身,請公子勿再強人所難。」
沈公子「啊」了一聲,臉色十分難看,彷彿大受打擊,這令眾人更加好奇轎內姑娘的「花容月貌」究竟是何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