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兩個童稚的聲音不情不願地低喚,娘和嬸嬸都說小孩子要有禮貌。
「可梅,快給三嫂倒杯茶來。」莫雨桐清澈水眸彎起和煦笑容。「三嫂怎地有空來?」
「怎麼?大姊能找你刺繡,二姊可以找你帶孩子,我來找你聊聊就不成嗎?」在這清麗出塵的才女面前,她總覺得對方是瞧不起她的。
「怎會?雨桐歡迎至極,正巧今兒可梅做了些核桃酥,您嘗嘗合不合口味?」
三夫人用絲巾輕拭額上細汗,每個字句都軟嗲嗲地拖長。「不用了,那兩個老女人全都看我不順眼,你跟她們那般要好,何必還在我面前裝模作樣呢?」
「嬸嬸才不會裝模作樣!」葛薔忍不住伸張正義,卻接收到莫雨桐輕責的眸光,只好嘟起了唇道歉。「對不起。」小孩子應該要有禮貌。
三夫人輕哼,這潑辣的小丫頭竟然這麼聽莫雨桐的話。「我瞧弟妹你這般疼愛孩子,不如趁早自己生一個,小叔說不定會改掉游手好閒、不務正業的習性。」
自己生……這話觸痛了她的傷。
三夫人柳眉一挑,見莫雨桐竟然不接話,只是微微一笑,明擺著是在忍讓她,這比回嘴、反駁更教她生氣,忍下胸口的無名火,她反而媚笑起來,繼續說道:「還是你太端莊正經了?男人啊,可是很重視床第之樂的,改明兒讓三嫂教你幾招,包準小叔更疼你。」
莫雨桐哪曾聽過這樣低俗露骨的話兒,俏臉立沈。
「三夫人請用茶。」可梅遞上茶碗,瞧了慍怒的小姐一眼。這三夫人說話實在是太難聽了,也難怪甚少生氣的小姐會沉著一張臉。
「三嫂,孩子面前還是注意措詞的好。」
「唉呀!奴家我可沒念過書,真抱歉,我不知道跟才女說話須得注意措詞,回去我可得叫老爺教教我了。」她虛假地媚笑。「聽聞小叔遠行,弟妹你茶飯不思、夜不成眠,今日一看眼下果然有了黑影,弟妹可得多保重玉體啊!」
那曖昧的笑容好似在說她沒丈夫不行,氣得她俏臉煞白。難怪兩個嫂嫂提起她都有不少微詞。
「小姐與姑爺鶼鰈情深,自然擔心姑爺隻身在外的安危了。」可梅適時地替莫雨桐解了圍。她雖嫉妒小姐,卻也容不得別人騎到她頭上來。但此舉卻遭來三夫人一記白眼。
「叫娘子擔心,為夫可罪孽深重了。」淡淡的笑語轉過迴廊,俊挺的身影跨入拱門,葛翊邪魅冰冷的眸光凝了上門耀武揚威的小妾一眼,後者的媚態立即冰凍僵硬。
乍見他,莫雨桐的呼吸為之一窒,水眸不覺泛起晶瑩淚光。他回來了,真的回來了!他就這麼突然地闖進她毫無防備的心,當他踩著一貫瀟灑淡然的步伐走近時,她情不自禁地投入他懷中,雙臂摟緊了他以確定他是真真實實的存在。
「都半個多月了,我以為你不回來了……」思念的淚水滾落,她的心一直起伏不定,猜測和擔憂將她折磨得身心俱疲,此刻見到他,早已忘了其他人的存在。
葛翊低下頭,嬌妻馨馥的髮香縈繞鼻尖,滿足溫柔的笑容凝在俊帥幽魅的唇畔,其他人的存在立刻被踢到九霄雲外去了。
回府後,葛翊自然必須去跟太君請安,卻被迫陪著她下棋,他手中拈著棋子,思緒卻不由得飛向了嬌妻。女人可真是千變萬化、莫名其妙的動物。
久別乍然重逢,她忘形地投入他懷中,然而,當感動失控的一刻過後,莫雨桐立即羞紅著臉推開他,然後板著張俏臉對他,拉了兩個孩子去書房練字。而他只好遵照嬌妻懿旨,上太君這兒聆聽教誨。
臨去前,他忍不住遠遠地站在書房外聽著一大兩小的對話,苦練武功多年自然造就了他的絕佳聽力。莫雨桐嬌柔的嗓音清新悅耳,就如她悠揚的笛音般。
只聽書房內的三個人討論起名字來。
葛薔道:「娘說我出生的時候臉紅紅地像薔薇一般,所以取名為葛薔。嬸嬸,您說好不好聽?」好聽與否,彷彿只有莫雨桐說了才算。
「嗯,很好聽。那順兒的名字肯定是爹娘希望你日後孝順雙親、和順恭謙,是以起了這名兒,是嗎?」她淺笑低語。
「嬸嬸,你好厲害,娘告訴過你嗎?」小男孩揚高萬分驚奇的聲音。「嬸嬸,那您的名字又是如何來的?」
「唔,我娘說我是在雨打梧桐時落地,便給我起了這名字。」
雨打梧桐嗎?果然人如其名、詩情畫意。葛翊食中兩指夾著白子,對著棋盤,卻想著不久前在書房外聆聽到的新發現,一時出了神。
「渾小子!考慮這大半天的,你究竟下是不下?」太君躁怒的不耐語氣將他拉回了現實。她柺杖一頓,指著心不在焉的孫子道:「你別盼著桐丫頭來給你解圍,就算她來了,她也答應了幫我不幫你。」
葛翊沒答話,幽眸一轉,漫不經心地按落白子,投下一記炸彈。
太君被殺得手足無措,灰白的眉峰蹙起,專注瞧著盤中黑白兩軍逆轉的情勢。
黑白小卒子各五名投入盤中戰局後,黑子已呈頹勢,葛翊下手毫不留情,落了一顆白子後,將七名黑子俘擄而去,太君見狀忍不住罵道:「渾小子!你懂不懂得敬老尊賢?!」
一抹幽微的淡笑在他唇畔勾起,低緩的語調悠悠道:「戰場無父子,太君還是早早棄子投降吧!」
可惡!這小子何時變得這般厲害了?該不會以前都是在讓她吧?太君銳利的眼掃過他,敢情是急著回去見嬌妻?哼!慢慢等吧!
太君振作起十二萬分的精神,黑軍要戰到最後一刻,絕不輕言放棄!
葛翊踏著月色返回居所。跟太君一番激戰,直到夜深才終於得以脫身。
他幽魅的身影悄沒聲息地進了房,只見莫雨桐曲肘撐頰坐在案前,搖晃的燭影映著美人粉雕玉琢的容顏,房間裡瀰漫著她沐浴後的馨香。臨睡前她已解去羅衫,此刻僅剩薄紗蔽體,輕掩著曼妙的曲線,在這靜謐的夜裡,誘人地撩動他情躁不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