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雨桐抿唇一笑,小心地不讓太君瞧見。這對祖孫鬥法果然奇招百出,她又不是瞎子,自然知道太君在裝模作樣,但她可不能像葛翊那樣點破她。晚輩的孝道就是對長輩關懷備至、噓寒問暖,還有……順著老人家玩她的把戲。
葛翊瞧見了莫雨桐的笑容,才知道原來她也在作戲,這女人也沒有他以為的老實,只怕真是被他們教壞了。但知道她不著惱於他,卻令他鬆了口氣。
「方纔你說的什麼一年半載後的,是什麼意思?」太君人雖老,記性卻好得很,一點也沒有遺漏葛翊方才說的話。
「我要帶娘子去瞧瞧西湖、游游桂林、登登泰山,這一去少說也得一年半載。」他淡淡告知,沒有絲毫徵詢之意。
太君怔了怔,出乎莫雨桐意料的,她並未強烈反對,只是挑著眉瞧著她。「桐丫頭,你想去嗎?這一路舟車勞頓的辛苦,可不好受喔。」
反而是莫雨桐感到歉疚,有些尷尬地輕咬下唇,但還是堅定地道:「雨桐心中有數,可總想出去瞧瞧外邊的世界。」
太君心有慼慼焉地點點頭道:「說得是。所謂一入侯門深似海,從古至今嫁入豪門的大家閨秀,有哪個能出外拋頭露面的?至於普通人家的女眷,張羅三餐都忙不完了,百姓大多安土重遷,又有幾人離得開生長的土地?你們去吧!我年紀雖老,可這身體一、二十年怕還進不了棺材,總不能教你們等那麼久。桐丫頭妙手丹青,記得畫幾幅明山秀水回來給老身瞧瞧,欣賞這紙上山水也好。」
莫雨桐心中一陣激動,或許這也是太君年輕時的夢想,只是無緣實現。太君雖然捨不得他們,卻願意成全他們的心願,正如母親所說,她確實是女中豪傑。
「謝太君。」她輕輕道。
太君眸光轉到葛翊的身上,故意板起臉,威嚇地道:「你不謝我?當心我又反口。」
葛翊笑了起來,太君永遠是這般有趣。「別顧著陶醉在兒孫的感激中,我正打算在離開前,天天來找太君對弈廝殺呢,我瞧就每盤讓您三子吧!」他悠然翻轉折扇,頗為自豪。
「混帳!」太君柺杖一頓,老皺的臉上卻不禁泛起笑。「小子狂妄!上次我不過是一時不察,才會讓你略勝一籌,你當真以為我棋力不如你?來!今日我正要一雪前恥!」
莫雨桐瞧著這對處處針鋒相對、感情卻異常融洽的祖孫,不禁由衷笑了。趁著他們凝神對弈,她親自煮名奉茶,心中洋溢著暖暖的幸福。
熙來攘往的街道充斥著生意人的叫喚聲。艷陽下,可梅陪著莫雨桐流連攤販前,購買外出所需。葛翊默默地陪著笑盈盈採買的嬌妻,當她遞來詢問時,淡淡地回應兩句。
有道是有錢行遍天下,偏莫雨桐受可梅慫恿兩句就動了心,興致勃勃地出門採買物品,他為了護花也只好陪著逛街。
「可梅,你想要些什麼儘管挑,別跟我客氣。」莫雨桐微笑道。其實她這趟出門主要是為了可梅,不能帶她同行,她覺得有些歉疚,想在出門前彌補她些什麼。外出在即,這些天她特別照顧可梅的需要,一方面也是怕他們出門後,可梅不敢跟葛家人開口,所以只要可梅要求,她幾乎全數應允。
「謝謝小姐。」可梅笑應著,眼睛瞟向街道遠端,彷彿在等待些什麼。
莫雨桐拿起一支玉簪,感興趣地左觀右瞧。商人一見她中意,立刻吹擂道:「夫人眼光果然好,這簪子雕琢得高雅大方,正配夫人的國色天香啊!」
「可梅,你瞧如何?前兩天你的簪子斷了,我瞧這支顏色挺美,你喜歡嗎?」莫雨桐轉向可梅,笑問。
可梅怔了怔。「小姐……」
「戴戴看,喜歡的話就買下。」
望著眼前的簪子和嫣然笑容,她一時間竟無法反應。突然,遠方傳來吆喝聲,她心中一震,不自覺拉住了莫雨桐雪白的皓腕。
「讓開!讓開!」吆喝聲中凶狠的錦衣大漢揮舞著鞭子,路旁行人閃得稍慢的,全都挨了打。
葛翊凌厲的眼神微瞇,一等認清那華麗大車上的傢伙,就打算動手。就在這時,快速擠來的人群隔開了他和莫雨桐,他心一跳,眼睛緊追著嬌妻,雖急於擠過人群,一時卻無法接近她。
莫雨桐蹙著秀眉被擠往後退,背上卻覺得有股力量將她往前推,推擠之間,她很快地被推到最前方。清出一條空蕩大路的街道上,一列錦衣大漢簇擁著一輛大車,車上坐著一名年約二十幾歲、穿著華麗的男子,活脫脫是個目空一切的紈桍子弟。尾隨在車後的是流著鮮血,斷了氣的獵物。那男人臉上得意洋洋,顯然對此次狩獵成果感到相當滿意。
莫雨桐抿著唇,等待車隊經過,然而當大車行至她前方時,她突覺肩上有股力量推了她一把,她身不由己地往前仆倒,引起了一陣混亂,而車隊隨即停了下來。她感覺所有的視線全盯在她身上,她趕緊強自鎮定地直起身,那朝她臉揮來的鞭子似乎驚見她的花容月貌急急撤回,險些在她白嫩的臉上抽出一道血痕。
葛翊的心跳差點兒停了,縱起身,在那下車的華麗男子碰著莫雨桐前扶起了她。
「大膽刁民!竟敢阻攔聖駕。不要命了嗎?」幾名錦衣大漢喝道
眾人一聽竟是當今聖上,全都跪下參拜,自然包括他們夫妻倆。
皇帝一臉驚艷,色迷迷地緊盯著莫雨桐,笑道:「姑娘免禮。」
見皇上要來扶她,莫雨桐身軀急往後縮,葛翊立刻道:「謝皇上。」手攬住她的腰便將她扶起,皇帝的荒淫無道是天下皆知的,瞧中意的女子,即便不擇手段也要弄到手,絲毫不知何謂禮義廉恥!葛翊心中閃過一絲沉重。
「你是何人?」皇帝不悅地問。
「草民姓葛,單名翊,內人無意驚擾聖駕,望聖上莫怪。」他雖是皇戚卻沒有官位,認真算起來也不過是外戚,此刻更無意與皇帝攀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