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看著變得有些精神恍惚的可梅,除了為她的處心積慮感到毛骨悚然外,竟也對這可恨之人感到些許同情。
「你錯了,我從未在相公面前提過你的好與壞,他拒絕你只因為他不想要你。」莫雨桐冷冷地道。
「你騙我!沒有男人會嫌妻妾多的。我樣貌不差,且對他一片癡心,若不是你從中阻撓。他會要我的!」可梅赤紅著眼大吼。
「他說過,他這一生只有我一個妻子,只娶我一個。」莫雨桐忽地泛起甜笑。「他不是你口中的那種男人,如果他是,就不會在新婚後數月仍舊守諾不碰我;如果他是,我也不會愛他愛得死心塌地。你從頭到尾都看錯了我們。」
可梅呆了,莫雨桐是說,即便她消失,自己也不會有機會?!
莫雨桐望著她良久,她看得出莫雨桐眼中的掙扎,她知道這靜默的片刻關係到她的生與死,她的心跳也不禁隨著時間而逐漸加劇。
莫雨桐的憤怒、傷心,在她美麗、清冷的臉龐上變化雖細微,卻深刻。如果……如果不是因為愛上了同一個男人…;然而,現在一切都來不及了……
「原本,我想將你當作妹妹一般,尋個可靠的歸宿,讓你一生可以衣食無憂……」她沒有歎息,卻有更深的遺憾;她沒有哭,卻有無從說起的傷心。
這一刻,可梅首次感覺到後悔,想說些什麼,卻連一個字也無法開口。
「你走吧,從今以後我們再無瓜葛……」莫雨桐說罷,轉身飄然而出。無論她再怎麼痛恨可梅的所做所為,她畢竟是自小伴著她長大的唯一姊妹呀!自己的生命盡頭就在眼前,不如就讓一切雲淡風清吧……
「小姐——」可梅忍不住對著莫雨桐的背影喚道。她跨前一步,卻被兩名護衛所阻,只能眼睜睜地目送相處十餘年的主子。眼淚不知怎地滾滾滑落,千般矛盾的滋味,或許連她自己都厘不清。
然而,莫雨桐沒有回頭再看她一眼,十幾年的姊妹之情,在這一刻斷絕……
篤篤柺杖聲伴著沉重的腳步,一向精神爽鑠的太君,彷彿忽然間老了許多;坐在一旁的葛翔則沉著臉不發一語。
「毫無證據,竟能誣賴我們葛家的人圖謀叛逆,你是朝中重臣,我是太皇太后的親妹妹,說翊兒謀反,誰能信?偏太皇太后不肯放人,究竟打的是什麼主意?」太君來回踱步,滿佈皺紋的老臉上至是焦慮。
「依孫兒看,太皇太后八成也是想乘這機會逼出翊弟背後的神秘勢力,否則又怎會不顧念姊妹之情?」葛翔沉重地歎口氣,他早料到葛翊是朝廷的眼中釘。
太君冷哼一聲。「若皇上能夠以德服天下,又何須忌憚翊兒?自己的孫子不教好,倒來誣賴我的孫子,如此便能安心當她的太皇太后嗎?!」
葛翔臉色一變,頗為祖母的快人快語頭疼。誰知道東廠鷹犬此刻正蟄伏在哪個角落,窺視著他們的一言一行?「太君,這是太皇太后打的主意,可不是聖上的主意,若不從了聖上,日後只怕後患無窮。」
太君怒震柺杖。「我寧願滿門抄斬,也決計不讓皇上稱心如意。與其忍受羞辱、螻蟻不如地活著,還不如慷慨就義。哪個怕死,就不配做我葛家人!」
葛翔一陣熱血上湧,應聲道:「是。」目光一轉,但見莫雨桐不知何時已立於廳口,蒼白絕美的臉上一片漠然,美眸中卻泛著薄霧。
莫雨桐蓮步輕移,在太君身前盈盈跪下。
「桐丫頭,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太君,請帶雨桐進宮吧!」她冷靜地道,語調堅定而沉著。
太君臉色陡變,怒道:「別傻了!我絕不答應。」
「太君,雨桐可以死,相公可以死,可若要其他人陪葬,就太不值了。太君放心,雨桐今生今世都是葛家的人,決計不會給葛家丟臉難堪。」
「宮廷不是你想像中那麼簡單,進去了,生死還能由得你嗎?去這一趟又能如何?」太君蹙起灰白的眉峰,斷然拒絕。這傻丫頭未免想得太簡單了。
「進宮一趟,能教皇上死心,能救葛家無辜的人命,還能求仁得仁。」莫雨桐叩首道。語調平靜,決心卻更加堅定。「禍端是雨桐種下的,若連累了其他人,雨桐死也不能安心,求太君成全。」
看著磕著頭的莫雨桐,他們不知道她究竟作何打算,卻知道她這一去就不存回來的希望了。
太君丟下柺杖,抓著她的雙臂嘶聲道:「我不能答應。翊兒會怪我這老祖母的!」
「太君,您若不成全我,雨桐只好割下鼻子、耳朵,請您送進宮中了。」若太君不成全她,她也只剩這一個倣傚古代貞婦的法子了。
祖孫兩人臉色一變,知道這纖弱的美女說得雖平淡,卻絕對說到做到。若真讓莫雨桐自殘五官教葛翊知道了……結果如何,他們全都不敢想下去。無論莫雨桐的方法是什麼,總比現在這一個要好得多了,不是嗎?
「要我答應可以,只要你能清白地全身而退,我就帶你去。」太君拋出絕無可能辦到的難題,好讓她打消主意。
不料,莫雨桐卻淡淡一笑,點頭道:「太君所言正是雨桐心中打算,自無疑問。」
祖孫倆都愣住了,心中自然不信。可看著莫雨桐信誓旦旦的模樣,他們不依了她又能如何?無論如何,他們只能相信。否則,太君只好帶著她的鼻子、耳朵進宮面聖了。
轎子隨著轎夫的步伐輕晃著前行,莫雨桐坐在轎中,看不見市街、看不見人群,更看不見未來。
然而,心盤上葛翊的臉龐卻更加清晰。他的眼神、他難得的笑容,成親後的點點滴滴,漸次地流過她心田。她多麼想再見他一面,讓他知道她對他的感情有多麼深摯。一想到他人在獄中受著苦,絞痛的心再也無法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