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的丈夫。」千言萬語只此一句,昔日的驕傲郡主,此刻也只是個救夫心切的尋常女子罷了,她的無奈、她的軟弱、她深切的情感,如何能用三言兩浯道盡?
眼睛是騙不了人的,穎青美眸中的真摯痛苦,說盡了無法言傳的情感,同時得到了他們的信任。
終於,冉減淡淡地道:「你若想救他,就絕對救不了他。」
這話無異判了她死刑,她嬌軀一晃幾乎無力再站,美目落下晶盈淚珠,緩緩開口道:「若抗天真的無救,我也不願活到明日雞啼,請冉莊主成全。」
她不怕死,只怕與心愛之人生離死別,蒼天當憐她一片癡心,讓他倆能夠魂魄廝守,再續夫妻情分,或許也只有那時他們才能擺脫土匪與郡主的世俗身份……
半年前葛翊因得罪聖上,也曾身陷牢獄,冉誠憑其神通廣大,助葛家逃過一劫,葛翊也毫髮無損,因此穎青認定冉誠有解救百抗天的能耐,不料卻得到這樣的答案,她心已死,陪百抗天共赴黃泉是她僅存的希望。當然,她不能怪冉誠,畢竟百抗天與葛翊的身份不同,若他出面救百抗天,必有許多人受到連累,或許這是命中注定,人終究無法勝天。
冉誠平靜睿智的眸光一閃,道:「抗天與葛翊身份不同,『誠意莊』不能夠出面疏通,否則靠『誠意莊』吃飯的人全都會被拖累,想救抗天你就必須謹記這點。」
救抗天……他的話彷彿為她絕望死寂的心點燃一絲希望,她美眸射出燦亮光彩,急聲問:「你有辦法救他,是不是?!」
「大哥怎麼可能不管三哥的死活?就算是劫囚,咱們也非去闖闖東廠的地牢不可!」袁河寄笑道。「不過既然青姐你來了,那就用不著這麼麻煩了,咱們已商量出解救之道了。」
「怎麼救?」她趕緊拭了拭淚痕,振起精神問。
「辦法很簡單,你救不了他,卻殺得了他,唯有取他性命,將他剁骨揚灰,才能稍解你對他徹骨的恨意。」
冉誠淡淡說著,穎青不禁臉色一變,他要她……殺了他?
***
丑時三刻,一頂呢絨大轎迎著寒風隱沒在街口,抬轎的轎夫足不點地急速飛奔,鬼魅般穿越寂靜無人的街道,連一絲聲響都不曾激起,只有遠方的狗吠聲為這詭譎的暗夜平添幾許陰寒可怖的戰慄氣息。
東廠輪值的守衛忽然縮丁縮脖子,對同伴笑道:「這時候要是有壺酒喝,不知有多好……」
「噓,你看,那是什麼?」另一人忽然指著街道另一端快速移動的黑影微懼道。
只見那東西來得好快,倏忽在他們前方停了下來,四名轎夫臉色森冷毫無表情,疾奔之後居然臉不紅、氣不喘,好像原就早已站在那兒似的,更加深了詭異的氣氛,他兩人一時竟呆了,只怕這頂轎子真是從幽冥來的勾魂鬼差。
忽然那轎簾一掀,由轎中步出一抹曼妙的倩影,淡綠的錦衣華服透露出她的尊貴之氣,冷白月光下,她美艷清冷的俏臉上有股難以言喻的懾人風華。
「百抗天是否被囚於此?」
她清冷的語調自然襯托了她的高高在上,威儀自生,教人不自覺地臣服於她,但礙於職守,他們只得壯起膽子盤查。「姑、姑娘是何人?深夜來東廠意欲為何?」儘管平日是人見人怕、作威作福的東廠廠衛,此刻卻在這小姑娘面前顫抖得冷汗直冒,就怕她纖指一揚,他們的魂魄便給她收了去。
「我乃榮王府的穎青郡主。本郡主在問你,是不是將我的血仇死敵百抗天囚禁於此,還不乖乖給我回話?!」穎青冷喝道,兩人當場嚇得腿軟,她雖非幽冥仙子,但取人性命的本事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誰不知道穎青郡主的一句話有多大影響力?而這潑辣的美艷郡主又有多麼難惹!
「回郡主的話,百抗天確實囚禁於此……」
「很好,我想親手報仇已經等很久了,領路!」
「可……上頭交代,還要逼問他抗天寨以外的同黨……」他的話再度被打斷,這次卻是被穎青凌厲的目光給射斷的。被穎青燦亮森冷的美眸一瞪,他再也不敢質疑她的命令,趕緊改口道:「是,屬下立即為郡主帶路。」
穿越冰冷的地牢,四周空氣瀰漫著死亡、腐屍的絕望氣味,穎青的眉目宛如雕刻般冰寒冷絕。不多久,一行人便在一個渾身血痕、雙手被鐵鏈鎖在頭頂上方兩側的順長男子身前停下。
熟悉的身形、滿身的血污,這……是瀟灑豪邁的百抗天嗎?
然而穎青望著他,美眸卻更加銳利,俏臉越加冰寒,彷彿面對不共戴天的仇人,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
似乎感覺到有人接近,他的頭動了一下,卻無力抬起,嘶啞的嗓音冷笑道:「再問十次、八次,我的答案還是只有一個,不知道!」
「你抬頭看看我是誰。」穎青的聲音宛如北極寒冰,教整座牢房頓時陷入酷寒。
聽到這聲音,他身軀似乎一震,費力地緩緩抬起頭來,瞧著她,一時竟失卻了反應能力。慘無人道的酷刑他都可以捱得住,而她的出現卻瞬間擊潰了他的意志,她不該來,不該辜負他不顧一切保全她的心意……
「想不到我會來?」穎青嘲諷地冷笑。「我說過,你這條命總有一天要喪在我手裡,今日便是應我誓言之日!」
百抗天凝著她好半晌,那美顏上的冰冷仇恨令他的心冷了一半,同時澆滅了他胸口湧起的熾烈。「你是來殺我的?」
他的臉上布著數道血痕,左頰上原有的疤痕已完全隱沒在新痕之中,穎青倏地玉掌一揮,狠狠地摑在他傷痕纍纍的臉上,她俏臉上滿是深惡痛絕的恨意,冷笑道:「我不來殺你,難道還來救你不成?」
散亂的髮絲因擊摑而飛揚,飄落在他鮮血淋漓的臉龐,王府的浴血苦鬥耗盡了他的高絕武功,帶傷的他在東廠幾番酷刑折磨下來,更早已連眼皮都睜不開了,而這一切都只為了親眼看著她安然回返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