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他濃眉一蹙,眼皮輕掀,眸中映入穎青擔憂的嬌美臉蛋。穎青見他醒來立刻綻露欣慰開懷的笑容。
「你醒了……」她忽然鼻子一酸,沒料到自己見他醒來竟激動得差點掉淚。
百抗天注意到自己身在何處,瞬間明白是她涉險救了自己,他雖曾因她的無情冷絕而心灰意冷,但此刻明白了她的用心良苦,他卻一點也不高興,反而更是痛苦。
他情願她人在榮王府,情願自己還身陷東廠,當他決意背棄抗天寨眾人時,他唯一的心願只有這個,結果卻又走回原點,再加上自己身負重傷,教他如何甘心?
「你在這裡做什麼?!」他疾言厲色問道。
他冷怒的質問宛如一枝利箭剜刺著她的心,難道他還為了獄中之事生氣?
可聰明如他該知她的苦衷啊!
「抗天小子,青丫頭為了救你,甘犯大險勇闖東廠那龍潭虎穴,不惜拋下高高在上、一輩子養尊處優的郡主不做,一心跟你守在這世所不容的土匪窩過日子,這可不是每個女子都做得到的,這樣的妻子你還有啥不滿意的?」隋神醫蹙眉道。
「我就是這樣,誰要是不滿意,大可以有多遠滾多遠!」他冷冷地道,卻因虛弱而再度閉上了眼睛。
「你……」
隋神醫也被惹毛了,本想再說什麼,卻因接收到穎青懇求的目光而住了口,沒想到這個高傲郡主居然連委曲求全也學會了。
「神醫,麻煩你給他開方子,熬藥療傷可好?」
穎青輕聲道。
百抗天霍然睜開眼,清澈的眸子冷得沒有一絲感情,勉力地要撐起身,穎青想要去扶他卻遭到推拒。
「你到底有何目的?就當我拜託你,回你的榮王府去行不行?告訴你,我這輩子都沒打算再見你,我百抗天一生獨來獨往,根本就不需要女人相伴,你走!走!」
她知道這不是他的真心話,卻依然被他的一字一句給扎傷扎痛了,強忍淚水,她咬著牙道:「要走要留我自己會決定,諒你現在也作不了主!」
百抗天驀地因激動而猛咳起來,腦子裡所想的只有氣走她、逼走她,趁還來得及的時候……
「抗天……」
她輕拍他的背脊,見他痛苦更是心如針扎。
他止了咳,喘息著,冷冷道:
「你沒有一次不跟我唱反調,如今我確實作不了主,你要留在抗天寨,我無法強逼,但從這一刻起,我們再也不是夫妻,你永遠也別出現在我眼前!」
淚珠再也無法抑止地顆顆滑落,她手捂著唇阻止自己哭出聲,淚眼模糊地看著他乏力地倒回床榻,冷漠得不顧再看她一眼。
隋神醫再也忍不住怒罵道:「臭小子!你說這是什麼話?!夫妻緣分何等不易,當初是你執意娶她為妻,現在居然說出這等薄倖之言!你……」
「我情願自己從沒招惹過她,甚至從沒見過她這個人!」他冷冷地打斷隋神醫的怒罵。
穎青再也忍不住轉身奔了出去,聽不下他狠心薄情的話,卻又離不開他,她多麼希望那個總是笑得氣人的百抗天再回到她身邊。終於,她疲倦地蹲在地上盡情哭泣,彷彿要哭盡所有委屈,令聞者為之鼻酸。她近二十年的生命中,只有百抗天能這樣傷她的心,堅強高傲的外表下,也只是一顆脆弱的少女心罷了,她跟天下女子一樣渴盼良人的憐惜,可為何她會愛得如此艱辛?!
幾個小心翼翼的腳步朝她走近,穎青察覺了卻毫不搭理,既然要哭,她就要哭個痛快,什麼丟不丟臉她全沒放在心上!
「大……大夫人……」
二當家囁嚅地喚道。
穎青抬起頭來,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道:「大清早的,你們來這兒做啥?」
「大當家孤身涉險,咱們怎能睡得著?只是隋神醫問診,大夥兒不敢驚擾才沒去探望大當家的傷勢。」
成吟安溫文地道。
「大夫人,我們知道以前對你有諸多得罪之處,抗天寨惹上大麻煩的這些日子來,有少數對山寨忠心不足的傢伙在大當家的許可下,分散脫逃下山,但聽說都已先後被朝廷捉了去,我們知道大當家是為了我們才決定死守抗天寨的,不然官府一輩子也別想抓到他,而大夫人你竟在這種危急存亡的關頭選擇站在我們這邊,甘心拋棄郡主的身份,我們大夥兒心中都是萬分的感佩,這就叫做什麼馬走得很遠,人心很久。」負責發言的二當家慷慨激昂地道。
穎青本是頗感欣慰地聽著,但聽到最後一句卻不禁怔了怔,成吟安則在一旁尷尬地低聲糾正。
「二當家,是『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儘管穎青心情沉重,卻也差點笑出來,而二當家臉上微紅,立刻清清喉嚨,道:
「總之大夫人是女英雄,難怪大當家拼了命不要地愛她。從今天起,大夥兒都聽大夫人的調度,大當家受了重傷,咱們全成了一盤散沙,夫人是女將軍,懂兵法,有誰不服的,我第一個宰了他!」
「不錯、不錯,教大當家愛進了骨子裡的人,我老三肯定服,從今以後,大夫人說一,就不准有人說二!」
三當家聲如洪鐘大聲道。
穎青聽他們一句句說百抗天愛她,不由得艷頰微酡,微羞地咬著唇斥道:「你們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們可沒胡說,這男人愛女人有很多方式,可像大當家這樣不顧一切保妻子周全的愛法,我可真是第一次見。」二當家道。「我跟隨大當家這麼多年,他從沒替自己沒想過,將對我們的責任看得比什麼都重,但昨兒他決心送大夫人回王府時,先將我們叫了去吩咐後事,若他子時未回便要我們各自逃命去,他還對我們說道:『是我對不起大家,但現在我只顧得了她而已。』我們以為大當家是為了報復朝廷才娶你,其實在他心中,整個抗天寨加起來也沒有你一個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