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白奇哲懷疑地眺起眼。「請問有什麼指教?」他的口吻有些不耐煩。白奇哲對於「鬼神」之說,一向是抱持「不相信」但也「不否定」的態度。畢竟「河水不犯井水」,白奇哲相信自己行得正坐得直,就沒有什麼好忌諱的。但這個小喇嘛無緣無故指中他,卻使他一天的好心情消散而去,好像有什麼不吉之事似的。
小喇嘛也不以為忤,只是微微一欠身。「施主是否方便借一步說話?」
「哲弟?」白奇威濃眉也開始打結,這小喇嘛好生神秘哪!
「沒關係。」他低頭看著紅雁。「你先和大哥去吧,我稍後趕上。」
「不要。」紅雁固執地纏住他的手臂。「紅雁要等等。」
白奇哲的眼胖充滿了柔情,凝視著她。「紅雁,聽話。」
「紅雁要等等。」
真是拿她沒轍。
白奇哲還想再勸她些什麼,小喇嘛就先行開口。「沒關係,這件事也和這位女施主有關。」
那雙空白的瞳孔滑過她的臉龐,引起白奇哲莫名的猜測。他幾乎要懷疑起那雙眼睛是否真的盲了。為什麼左一聲「施主」右一聲「女施主」,好像什麼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似的。
於是白奇威便帶著其餘眾人先行離去。
「小師父有何指教?」
小喇嘛微微一笑,繼而慎重開口。「敢問施主最近是否剛逃過一劫……這位女施主也是在那個時候認識的吧?」
有道是真人不露相,這位小喇嘛說不到三句話,白奇哲對他的看法立刻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原先,他還以為對方是信口開河地想要一點捐獻的銀兩,現在不禁為自己的小人之心感到一絲羞愧。
「實不相瞞,敝人我方才見到施主時,已算出兩位共有三次劫難。」
「看見」?白奇哲下意識地望向小喇嘛的臉。
「有很多事不但需用眼觀,更需用心觀。」小喇嘛彷彿洞徹他的心事似地又加了這麼一句。
「那麼小師父所說的劫難是……」
小喇嘛似乎沒注意到他的詰問,逕自「打量」起紅雁,後者輕輕「噫呀」一聲,往白奇哲懷裡偎得更緊。
「這位女施主出身不凡,一直在等有緣人的出現。」小喇嘛似在告訴白奇哲,又似自言自語。「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唉。」
「白奇哲!」紅雁覺得眼前這個穿著怪衣服,生著怪眼睛的陌生人好可怕,趕緊一頭鑽入他的懷中,白奇哲不得不扶穩她。
就那麼一眨眼的功夫,白奇哲再抬首,已然無處可尋小喇嘛的蹤跡。
在遼闊的集場上處處氈幕櫛比,每個商人均就地為攤,在蓆子上擺滿各式各色的貨品。這一攤一攤組成的縱橫臨場街道,蔓延出數十餘里,頓時顯得人壅馬塞。凡來趕集的人們,都搶先著賣出自己所帶出的貨物。而白奇威今年精心培養出一群淑女馬,溫馴而又美麗,最獲關內的商人歡心。住在關內的大富人家喜歡養幾匹小馬來騎騎玩玩,這種淑女馬對他們來說再適合不過。
正在和人說價錢的白家老大見弟弟趕了上來,急忙用力揮高手臂要他過來家畜的交易場。「倫哈卡貝」是著名的良馬牧場,一年中交易販售成功的數量,足以令其他馬販眼紅。
紅雁不曾停歇地東瞧瞧、西望望,很快就褪去對白奇哲的黏勁。再加上白奇哲專心於和對方討價還價,不知不覺中便忽略了這個古靈精怪的娃娃。
對紅雁來說,這豈只是劉姥姥進大觀園?這可是她頭一回見識到人類的「趕集」呢!人群中,不時可以看見一名金髮垂辮的紅衣少女,她一會兒跑到珠寶攤前,拿起一支珠釵插戴;一會兒又跑到玻璃器皿攤前,學其他婦女端詳起晶瑩剔透的玻璃杯。她自得其樂地逛著,嘴巴中發出咿咿唔唔的小曲調。
「來來來,來來來,各位大嬸大娘!好吃的桂花糕喲,這可是關內有名的張記果鋪的特產,來來來,帶您的小哥兒小姊兒來嘗嘗!」
是那陣由遠而近的鍾鈴聲吸引了紅雁。糕果攤前滿是婦女及孩子,大人們也喜歡讓孩子來此逗留,盡可能讓孩子有機會品嚐不同的美味點心。陳皮梅、山喳果、粟子糖,還有由西洋進口一大塊一大塊的巧克力,最是引人注目。
「姑娘別客氣,吃吃看啊,我小吳的東西好吃又便宜。」那個管著攤子的年輕漢子,見到來了個這麼嬌滴滴的客人,一眼便瞥見她簡單卻價值不菲的穿著,及身上所佩戴綠中帶翠的玉珮。看起來這姑娘非富即貴,招呼起來也格外殷切。
紅雁也不客氣,東挑西揀抓了一把又一把,每嚼到一樣新鮮滋味就高興得直點頭。
「姑娘,您也把這一樣打包回去吧。」小販見她吃得得意,打鐵趁熱,她嘗過哪一樣零嘴就自動幫她打包一樣,等紅雁終於養飽了她那顆大胃,打包的零嘴也堆得有小山那麼高了。
「姑娘,我小吳算你半個銀元就夠了。」面對笑靨生俏的小姑娘,誰都會心花怒放的。可心花怒放歸心花怒放,生意還是得做!哈著笑,搓著手的小販見對方始終沒有掏腰包的動靜時,臉上的笑可就愈來愈硬,已經快掛不住了。
「姑娘?」
「什麼是銀元?」紅雁困惑地看著這個小販,一面又往口中扔進一顆粟子糖。
「姑娘!」小販可發急了。不會吧?他做生意走遍關內關外,瞎貓碰上死耗子,他遇上一個吃白食的?
「我可是做小本生意的,如果你那些不想帶走是沒關係,可是你已經吃下去的東西,總該付錢吧!」生意人什麼都不怕,就怕吃虧!
「什麼什麼什麼?」紅雁問道。
「什麼「什麼什麼什麼」?」小販被問得一頭霧水,只好反詰。
「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她更高上一竿。
「姑娘,您究竟在說什麼呀?」小販真的開始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