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雁怕得什麼也聽不見,看不見,更沒發現附近有一個女子正心驚膽跳地看著這一切。那個女子不及兩秒馬上反應過來,明白這名金髮少女分明無法控制馬匹,而且馬的身上甚至連韁繩都沒安哩。
「嗶——」女子口中吹出平常叫喚馬匹的哨音,又尖又長,馬兒嚇了一跳,「唰」地一聲轉過身。
紅雁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弄暈了頭,一時的噁心加上突然的反衝力令她失去重心,最後一聲尖叫末了,她整個人被傾後凌空一拋,狠狠地從空中摔到地上。
馬是一種陰睛不定的動物,不經妥善馴服無法成為人類的好搭檔。這匹馬太野太傲,對人類戒心又重,可得費一番工夫來馴服了。
那女子斜眼瞟向倒在地上昏迷的人,確定無礙後,繼而提高警覺與前頭的馬兒對峙。
「過來。」她大喝一聲。
綠豆大小般的馬眼透出悍光,提高了前蹄人立起來,一副「你能拿我怎樣」的局傲神態。
女子低哼一聲。若是平常,自己會花去一下午的時間與它過招,這樣難馴的馬往往會是千里良駒,可是現在人命關天,她可沒時間與它耗下去了。她惋惜地舉起槍,射出僅剩的一發子彈,故意打在馬兒前面的土地上,引起馬兒失措的嘶叫。
「走!」女子伸手凌厲地往空中一揮,手中的長槍恐嚇地略微舉高。
馬兒又發出一陣長嘯,知道眼前這名女子沒有剛剛那個好欺負,立即飛快地跑開。女子見馬兒已吃了苦頭,立即前往倒在一旁的金髮少女那兒去探視。
「該死!」她修長的手上下試探金髮少女全身有無傷痕,暗忖她的身份。她的肋骨沒事,呼吸平穩,只受了一點表皮外傷……她實在幸運。
「凱瑟妮!」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女子不禁吃了一驚。這個名字是屬於她失散已久的妹妹的,莫非這名女孩……她睜大一雙綠眼,屏息地看著那名策馬過來的金髮男子,一股熱流頓時冒上胸口。
「哥!」
尼克拉住韁繩,一雙藍眼睛瞪得老大,手竟然微微發抖。「蘇蒂?」
鍾瑞!
眼前這名女子正是眾人朝思暮想的紅髮綠眼少女——鍾瑞!
「尼可拉斯!」多年的午夜夢迴都念念不忘的親人,此刻竟然重逢……
「痛痛!」
「乖乖,銀嬸幫你擦汗。」
「薑湯薑湯,薑湯來了!」
「痛痛………」
尼克一回來就帶來鍾瑞返家的好消息,白家眾人莫不歡欣。但紅雁可就沒那麼好受了,只能說她調皮過頭,這回可踢到鐵板了!
此刻在紅雁房裡,銀嬸正悉心照料著她。白奇哲憂心忡忡地站在一旁,盯著紅雁直看。
「怎麼樣?有沒有大礙?」
「放心吧!二少爺!包在我身上。」銀嬸回道。
「嗚……嗚……痛痛,奇哲、奇哲……」
「我在這裡。」白奇哲伸手握住她的手。「我在這兒陪你。」他萬分心疼地摸著她因冒汗而沾濕的長髮。紅雁充其量是嚴重瘀青及一點破皮,但精神上卻驚嚇過度,再加上原先的輕微感冒,在床上靜養二、三日是逃不了的。
紅雁微微掀開藍眸,便看見白奇哲因擔心而憔悴的臉龐。「渣渣。」她伸手摸他下巴冒出來的胡胡。
「對,渣渣。」將她的手輕輕放在自己的臉頰上,他情難自禁地側過頭,在她掌心烙下一吻。「我知道的,渣渣很醜。」
「奇哲不醜,」紅雁強調地搖頭。「奇哲好漂亮。」
「謝謝。」白奇哲將頭埋在她胸側。「天啊……」他不禁哽咽。「如果我失去你怎麼辦?如果那匹馬踏死你怎麼辦?那匹天殺的爛馬!該死!該死!該死!」他緊緊摟住她,這匹馬真是罪該萬死,竟將心愛的紅雁折騰成這等模樣!
「奇哲在這裡陪紅雁,紅雁趕快睡覺。」他輕聲哄著她。紅雁聽話地合上眼,但不到兩秒又立即睜開。「奇哲?」
「什麼?」
「紅雁決定不跟奇哲生氣,可以嗎?」
雖然心情沉重,白奇哲仍忍不住發出了一個微笑。「這表示紅雁要跟奇哲說話嘍?」
俏臉尷尬地生紅。「紅雁想跟奇哲說話,不然紅雁好難受。」
想當然耳!也虧這小妮子能憋這麼久。原來冷戰時不是只有他難受!「奇哲怎會不跟紅雁說話呢?」他捏捏她的臉頰。「可是紅雁要趕快睡覺,把身體養好,才能和奇哲說很多話,對不對?」
「哦。」紅雁真的又閉上眼,大約憋了十秒鐘,她又克制不住地睜開眼睛。「可是紅雁現在就想跟奇哲說話,紅雁覺得很奇怪。」
「說吧!」白奇哲搖搖頭,這小妮子精神才好一點,小腦袋裡就不知在想些什麼。「什麼事情很奇怪?」
「綠豆啊,紅雁哪裡惹綠豆生氣?」原來她在思考落馬的原因。「綠豆為什麼不和紅雁玩?」
「綠豆並不是生紅雁的氣,」原來那匹躁馬被她叫做「緣豆」。「它只是——嗯,不太快樂。紅雁什麼都沒做錯。」
「綠豆呢?」一聽見馬兒沒生她的氣,眼神頓現光采。
「不行不行,你現在還不能出去。」他一眼看穿她的舉動。「我要你躺在床上睡覺。」
「可是綠豆——」
「綠豆——嗯,跑到林子裡玩,你現在找不到它。」
「哦。」紅雁失望地微嘟起嘴。「等一下好了……」長長的呵欠從唇中逸出。「等一下……」
白奇哲從房間走了出來,便見到失蹤已久的鍾瑞。
鍾瑞獨自站在通往二樓的階梯頂端,綠眼直勾勾地注視窗外。整個人在陽光照射下,成了一個黑色剪影。
鍾瑞的出現造成極度震撼,鍾綺可是一把鼻涕一把淚死摟著女兒,白父則頻頻追問失蹤這段日子的行蹤。
「我掉下天侖山崖後,被河水沖走,幸好紮營休息的商隊發現了我,我命大,撿回了一條命。」
「那你怎沒盡快和我們聯絡,還有,你的救命恩人是誰?爹要親自去謝謝他。」鍾瑞雖然不是白父的親生女兒,但他將她視如己出,關懷之情溢於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