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紅雁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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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頁

 

  鍾綺原本是跑山海關的商販,近年來組織了一支小隊,自個兒僱人帶了起來,專替哈爾濱的商號攜帶、供給一些民生必需品。

  經年累月下來,鍾綺也闖出一點名堂。拿玉姊來說好了,兩個女人的交情十分濃厚,大半歸功於鍾綺的良好信譽、說一不二的作風。

  「哪兒的話,今年還得請您多指教呢。瑞,過來打個招呼。」

  少女安靜地上前。「玉姨。」

  「好,好。」玉姊對這名少女不知怎地,硬有一份「肅然起敬」的感覺。鍾瑞是個奇怪又神秘的孩子,混血兒的身份更是令人好奇……鍾綺從未透露鍾瑞父親的身份,所以玉姊儘管好奇,也頗為尊重地保持沉默。

  入夜的哈爾濱美得猶如星海,整條江濱大街閃爍著霓虹燈波浪,坐落於江濱大街上的江濱公園,是青年男女最愛在星空下散步的場所。再往前走不遠處便是濱夜飯店,一家頗富盛名的旅館。

  濱夜飯店除了以精美的飲食及豪華的廂房、完善的服務態度建立起口碑外,另一個原因是玉姊別出心裁,將中、俄二國的風格巧妙地融在一起,非但不會格格不入,反而賦予飯店另一種異國情調。這點能從男服務生身著筆挺燕尾服的彬彬態度,及女侍身著旗袍的娉婷婀娜體態瞧出,可不是中西合璧嗎?

  輕柔優雅的小提琴聲流瀉在整個「哈爾濱大廳」,今晚演奏的是史特勞斯的藍色多瑙河。穿紅戴綠的男女們低語喧笑,在燦爛的水晶大吊燈下投下圈圈亮影。

  「偶爾上這種洋餐館吃飯也挺有趣的。」抖抖白色餐巾,白塔北姿態瀟灑地拭拭嘴。哥兒倆都穿上洋人所謂的「燕尾服」,頓成彬彬風采的東方中年紳士,加上主導者那種派頭,無怪乎年輕活潑的淑女也好,成熟綽約的美婦人也罷,全都流露出一副留戀的眼光。

  白驛南切下一塊所謂「七分熟」的牛排,赫見一絲絲紅紅的血水流出,在白色瓷盤中格外醒目。大手的動作乍然停住,刀叉很輕很輕地放下,擺入盤內。

  「怎麼了?」白塔北問。

  「我還是吃不慣這種玩意見,早知道應該點雞的。」他一副不敢領教的模樣,真不瞭解那些外國人為什麼那麼喜歡吃些半生不熟的玩意兒。

  待服務生收走他那份幾乎「原封末動」的餐點,白驛南無奈地笑了笑。「我還是喜歡熱熱的川陳牛肉麵,不然煎得香香焦焦的鍋貼也好,洋鬼子的玩意兒怎麼吃都不合脾胃。」

  白塔北卻不以為然,從年輕時代就四處旅遊的他,最遠可到過柬埔寨呢!入境隨俗,所以他等於是「吃」遍天下,各種口味都生冷不忌,來者不拒。所以對兄長的態度不以為意,只顧將自己的餐點刮得一乾二淨,這才頜首要服務生過來收拾。隨後服務生便端了咖啡過來。

  香香濃濃的咖啡裝在淡雅的瓷杯裡,服務生細心地擺上糖罐及牛奶小壺,圓桌中央的淡藍玻璃花瓶中插著一朵紅玫瑰。白塔北向前方的小提琴手招了招手。

  「先生,來點音樂?」穿著白色禮服的小提琴手走了過來。此刻樂團正逢中場休息。

  「來首哥薩克民謠。」白塔北氣定神閒地指定曲子,一面將白色的奶精加入濃稠的咖啡之中攪勻。白驛南對咖啡則興趣缺缺,索性假寐欣賞美妙的音樂,一心只想回房泡壺鐵觀音。

  「這樣不好吧。」望著鏡中的自己,鍾綺一張俏臉紅得像個蘋果似的。她困窘地拉拉緊貼在身上的布料,輕咳一聲。「我覺得緊了一點。」

  「會嗎?」玉姊非常困惑地打量。「我覺得看起來婀娜多姿,真是增一分太多,減一分太少,剛剛好啊!」

  「不是啦——呃,玉姊,吃頓飯而已,有必要穿這麼——這麼曲線畢露嗎?」

  「曲線畢露?」玉姊愣了一下。「曲線畢露?」聲音又提高了八度。「曲、線、畢、露?」玉姊立刻誇張地捧腹大笑起來。

  「有什麼好笑?」鍾綺看著她一副吃了「笑藥」的模樣。

  「好……好嘛,對不起——嘿,別脫下來嘛,這件衣服很好看啊!」玉姊急忙阻止鍾綺脫衣的舉動。

  「我真的不習慣穿得這麼——嗯,這麼——」

  「性感?」玉姊提供形容詞。

  「啊,呃。」鍾綺脹紅了臉,平日做生意的那副大氣豪邁頓時消失無蹤。

  「好嘛,穿上它嘛,就算是給我一個面子。難得今天碰上我生日,所以我最大——我想看你穿上這件衣服的模樣,好嘛好嘛好嘛。」

  拗不過老朋友的好意,鍾綺只得再度穿戴起來,玉姊興匆匆地又拿來一雙銀色高跟鞋。

  「真美。」玉姊讚道。果真是佛要金裝、人要衣裝啊!平常總帶幾分英氣的臉龐比花更嬌更柔。柔和的乳白色很適合皮膚白皙的她,旗袍下擺綴的紅色小花更有畫龍點睛之妙。頭髮再往上梳盤,插上紅色飾環——哈!誰還敢說鍾綺是男人婆來著?

  守在門外等候的鍾瑞看見盛妝出來的母親,也錯愕了二、三秒才回過神。

  「好看嗎?怎麼樣啊?」鍾綺克服了心理障礙,索性也大膽起來。她獻寶似地在她的孩子面前扭腰擺臀,看來衣裝也能影響人的心情呢!

  鍾瑞溫吞吞地審核。「這個——」

  「怎樣?」

  「萬事俱備,」鍾瑞比向她脂粉末施的臉。「只欠東風。」她的意思就是:「請上妝」!

  「不,我覺得——」天可憐見!鍾瑞明知她最討厭那些香噴噴的胭脂水粉!「噢,對哦!」玉姊猛拍額頭,拉著鍾綺又往房間裡走,壓根沒注意到她對胭脂反感的態度。

  「別擔心,好好跟玉姨去吧。」鍾瑞平靜無波的聲音中,硬是多了一絲幸災樂禍。嘻嘻!她倒真想瞧瞧上了妝的母親可以迷倒多少男人!

  這死兔患子。鍾綺在心中啐道。

  「可以走了嗎?」白驛南對眼前的華麗景象徹底失去興趣。咖啡這種玩意見真是極端,不加糖是苦得要命,加了糖是甜得令他真想嘔出來。還是一壺清茶來得好,管它是不是時下時興的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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