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爺要我請您過去,他在書房中等您。」
「知道了。」
會是什麼事呢?白奇哲回頭親匿地捏捏紅雁的臉。「去廚房找銀嬸玩好了。」他匆匆拋下這麼一句,便朝書房走去,在長廊的轉角處消失蹤影。
「銀嬸,」紅雁咕噥著。「廚房。」
這兩句加起來等於:銀嬸正在廚房。紅雁自己捏捏白奇哲方才捏過的臉頰,快樂地轉身往廚房走去。
「站住!」秋水是話到人至,凶巴巴地擋住她。
「姊姊……」紅雁努力地想說出一句漂亮完整的話。「好!」白奇哲及乾媽一直告訴她,不論碰到哪個人都要問好。事實上,她對秋水根本沒多大印象。她只好眨眼端詳前面這個美麗卻陌生的臉龐。
「姊姊好!」她又重複了一次,為自己說完這二字高興不已。「姊姊好!姊姊好!姊姊——」
「閉嘴!」秋水看著這個像白癡般的野丫頭,不禁怒火中燒。都是這個來路不明的野女人,奪走了白奇哲的注意力。枉費她經年累月的努力,好不容易,白奇哲開始慢慢注意她時,這個野丫頭卻衝出來壞了她的大事!
「我一點都不好!」秋水威脅性地靠近她一步,可紅雁卻沒被她裝腔作勢的那股毒辣勁兒所嚇退。那雙藍眼文風末動,坦蕩晶瑩,略帶無辜地望著她。
「天!你別這樣瞪著我,少來這一副無辜樣!」秋水氣得用力跺腳。「說!你究竟是誰!接近哲哥哥有什麼目的?」
「嘎?」紅雁聽得一塌糊塗,秋水講得又急又尖銳,話沒聽懂幾個字,耳膜反倒被刺破了幾個洞。
話雖然聽不懂,但是紅雁可是個古靈精怪的丫頭,察言觀色之下,她也能聽出秋水恨她入骨的敵意,想到這一點,她不禁怯怯地往後退了一步。
很好,她就是要這個來路不明的野孩子怕她!「我不管你聽得懂聽不懂,我只警告你一次:不、準、接、近、白、奇、哲!知道嗎?不然我會要你好看!哲哥哥是我的!」
紅雁害怕得掉頭就跑。那個姊姊好凶!為什麼?她跟她說「姊姊好」了呀!而且還說了好幾次。為什麼那個姊姊還那麼生氣呢?紅雁像只受了驚的小綿羊,飛快地跑向廚房。
「咦,紅雁怎麼啦?」見紅雁垂頭喪氣地跟進廚房,銀嬸抹去額上油亮的汗水,大嗓門地招呼她。
廚房現在正熱鬧著呢!為了準備一頓豐盛的午餐,炊飯的炊飯、炒菜的炒菜,但當失意的紅雁一跨進廚房,每個人的注意力都轉移至她身上來。
「紅雁,痛痛。」她悶悶不樂地比向胸口。
哎呀!這還得了。「你不舒服嗎?」銀嬸的一聲驚呼令其他人全圍了上來,忙向她的額前探溫。
「不是。」紅雁更加用力地比向胸口。她尚不知,情感受到創傷的疼痛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而且她初到人類社會,根本不知秋水對她的那種態度,叫做「嫉妒」。
這孩子不像是身體有痛啊。銀嬸百思不得其解。「你哪兒不舒服啊?」
「痛痛。」心事擠滿在胸口之間,她卻不知如何表達。
「哎,丫頭看起來沒事啦。」另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兒開口。「紅丫頭過來,來嘗嘗掩今兒個才做好的黑糖涼糕。」
一盤點心送到她跟前,紅雁立刻在不知不覺中將秋水的事忘得一乾二淨,現在就算天塌下來她也不管啦!
「齊齊貝爾的春季趕集快到了。」
在白奇威的書房中,三個男人正飲著小酒,研討著趕集的相關事宜。
在「倫哈卡貝」的草原上,每年都有三次趕集,分別在春盛、夏初、秋涼時節,許多顎倫春獵人及蒙古牧人會趁這種一年內不可多得的時機,以自身擁有的物品做成交易。
「聽說蒙古的羅古莽會帶今年出生的小馬來,應該會有一場拍賣會。此外,聽說顎倫春的哈薩獵到了一批白貂。」秋雄盡責地提出報告。他就是「倫哈卡貝」的管工,秋水的父親。
「聽來值得採買。」白奇威考慮著。誰都知道蒙古的羅古莽每年帶出的馬兒是匹匹良駒;雖然這是第一次出售小馬,倒也值得一看。小馬正好給牧場上的小孩作伴。
「今年要採買的東西可多了,新年那當頭沒備齊,正好趁此時採買。」白奇威問:「倉庫中的女兒紅還有嗎?這回多帶幾壇去。」
白奇威會這樣吩咐是有道理的。有些蒙古人、顎倫春人喜酒,價錢談不攏時,酒就是最好的法寶。有的時候,現錢少一點不打緊,重要的是一罈好酒送上再說。許多成功的交易,酒都是第一功臣!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出現在門後的是手捧著茶盤的秋水,她對眾人先是嫣然一笑,然後才將茶盤放到桌上。
「我知道你們在討論春集採買的事,請先歇歇氣、喝口茶。」
這番體貼婉約的話雖涵蓋了三個男人,但她深情款款的眼光卻只對著白家二少爺白奇哲一人。白奇威很識趣地不插話進去,而秋雄雖不太贊成女兒如此主動獻媚,卻也沒說什麼,他也知道女兒對白二少的情意。
可是白奇哲只是輕輕一頜首。「謝謝,還有什麼事嗎?」他的眼光掃過她,隨後又瞟向門口,逐客令下得十分明顯。
「你們決定好了多少人同去嗎?」秋水找著話題,不落痕跡地挨到白奇哲身邊坐下。
「阿福、小泰、伍叔、丁哥……」白奇威點著人名。「由我及秋叔領隊。」
「算我一份。」白奇哲插入一句,唇邊微微勾出一絲淺笑。「我想帶紅雁一塊兒去。」
全部的人都驚訝地看著他。
秋水面露妒色,青青白白的十分難看。秋雄在驚訝過後,不禁思索著可行與否。至於白奇威,則大剌剌地問出每個人的滿腹疑問。「為什麼?」
「為什麼要帶她去?」白奇哲顯然覺得這個問題莫名其妙。「紅雁一定沒去過,當然是帶她去玩一下。」他理所當然地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