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沒事。」
似乎為了證明自己的話,她從地上一躍而起,領頭在前面又跑又跳。
仇懷恩對自己搖搖頭,正準備跟上去時,忽然看見跑在前頭的她,雙腿一軟,整個人頓失重心癱軟在地上。
***
「小璃有先天性的心臟病,禁不起幾次嚴重發作。」
學校的老校醫正好來這個小村莊做例行巡視。當看見白著臉抱著小女孩出現在村口的仇懷恩時,老校醫馬上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立刻給她做適當的急救。
如今她正沈沈睡著,側顏如靜謐安詳的天使。
老校醫認識安家也有十幾二十年,對安家的故事瞭若指掌。
仇懷恩站在房子的門口前,和熱心的老校醫閒談,聊著安家的故事。村民已經派人去通知安家。
「安家的老阿嬤是個性子很倔的人,由於小璃長得太像她死去的阿孝,便覺得老天爺太不公平。為什麼他要帶走她健康的孩子,反而留下一個殘廢的賠錢貨?」
老校醫繼續吞雲吐霧道:「再加上她身上的病……誰也不知道這孩子能活多久。」
「她可以動手術。」
「手術費用誰出?我們的教育部?」老校醫半笑半諷地反問。「她連書都沒辦法念了,遑論其他。就算真的會有錢撥不來好了,我也懷疑她能撐到那個時候。」
安小璃不久於人世的想法,仇懷恩根本拒絕接受。
她不能死!至少不是在她人生尚未開始時。
正當沈思時,一名白髮駝背的老太太拄著一根枴杖出現了,身旁伴著的正是那個到安家報訊的村民。不用說,她一定就是安家的老阿嬤了。
老婦彷彿對仇懷恩及老校醫視若無睹,筆直地走了進去。
互看一眼後,兩個男人亦尾隨而入。
老婦走到旁邊,冷不防舉起手,一個巴掌重重狠狠地摑了下去。
「呀——」突然受此刺激的安小璃不但立即驚醒,而且因疼痛開始哭叫。
老婦不知模糊地咒罵了些什麼,手再度揚高。
「住手!」
仇懷恩及時一把抓住,滿腹怒火使他手勁大到對方痛苦地叫出聲。
老校醫急忙安撫著小女孩。
仇懷恩用力扯著這名老人家到屋外。
「她在說什麼?」
老阿嬤看起來暴跳如雷,操著鄉音極重的家鄉話,指著他的鼻尖不知道說些什麼,但可知絕非善意;村民則在一旁好言勸慰。
「她說你是誰,她教訓她的孫女干你什麼事?」從裡面出來的老校醫自動權充翻譯。
「告訴她,我叫作仇懷恩。」
就在這一刻,他下了一個改變他生命的決定。「我有很多錢,而且有興趣收養小璃。」
***
安全。
半睡半醒之間,安小璃愛困的眼勉強睜開一條縫。
「……叔叔?」
「噓,」一隻溫暖的大手輕柔憐愛地拂過她的臉頰。「繼續睡吧!」
好溫暖……
她沒發現自己被包裹在一條毯子中,被一雙結實堅定的大手凌空抱起。她只意識到自己正倚著一片溫暖厚闊的胸膛,一股淡淡的男性麝香充滿她的鼻端。
「我做了噩夢。」她輕輕合上眼睛。「我夢到我阿嬤在罵我。」
抱著她的手似乎收緊了一下。「那只是夢!」
「我想也是……」她又打個呵欠。「我又沒做錯任何事嘛,對不對?」
「對!」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小璃當然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嗯……」她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安全……
安小璃輕盈如羽的存在感令他抿出一抹柔情的微笑,他走向在旁等候的汽車,張明揚替他開了車門。
原本張明揚是很不甘心出這趟臨時公差的。
CALL機響的時候,他正待在一名豐滿酒女的……身上。
「怎麼?」女人不瞭解事情狀況。「你幹什麼穿衣服,你現在就要走了?」
「計劃有改變。」他簡潔地回答。套著衣褲,他在心中先把他的老闆兼朋友罵個透。
等著看,如果不是什麼值得他離開的重大事情,他絕對會翻臉的!
可是現在看到那個宛如天使的小女生時,他所有的抗議之情全都煙消雲散。
仇懷恩在電話中大概提過,他已成為這小女孩的監護人;不過是用一大筆錢做為代價。
只消瞥了安小璃一眼,張明揚就可以理解他為何會迅速地做出如此重大決定。
現在仇懷恩就坐在車的後座,懷中仍珍惜萬分地摟著那個小女孩,彷彿摟著個無價之寶一般。
要是給道上的朋友看見這一幕,準會直呼是奇跡!
仇懷恩此刻看起來就像是個溫和的好爸爸,張明揚想著;瞧他那慈父的臉,現在根本找不出那股在街頭上和人互相對峙的暴戾之氣。
「這是怎麼回事?」張明揚問。
仇懷恩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將事情的經過一股腦兒全說了出來。若不是親耳所聞,張明揚絕對無法想像眼前小天使的身世如此坎坷。
「你打算怎麼辦?」
「她和我住。」仇懷恩騰出一隻手去撥車上的行動電話。
「你是說真的?」張明揚這一驚可非同小可。
「當然啊!」
電話一接通,仇懷恩立刻下達一連串的命令。張明揚傾聽著他吩咐傭人把仇宅的綠室立即準備好,任何東西都不能缺少。
「……那些什麼透明睡衣啦、化妝品啦、香水什麼的,全部扔掉。丁嫂,我要你去訂購一套童話故事書及少年小說,有彩色插繪的那種。喔,對了,丁嫂,你再去買些小女生會喜歡的小裝飾玩意啦、芭比娃娃什麼的,現在就去辦。」他用急促的語調下令。
「你要把綠室給她睡?」
莫怪張明揚驚訝莫名。這些年來仇懷恩前前後後換了好幾個女人,儘管身材容貌不一,卻全都曾住進綠室……張明揚想到仇懷恩最新一任的女伴,琴,不知道她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綠室那兒不錯啊,既通風又曬得到太陽,外面也看得到花圃。」仇懷恩顯然搞不清對方詰問的重點,也或者可能是故意裝傻。「住那兒有什麼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