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叔叔伯伯們都知道了,我沒理由會不知道。」
仇懷恩這才注意到,她眼中毫無童稚天真的快樂光采,反而充滿一股滄桑及早熟的感覺。
這是他害的嗎?
「你真的那麼想回去?」他痛心地問。
如果那真是她的願望,他會讓她完成的——即使那樣做會讓他痛苦萬分。
「是的。」她筆直地注視他。「請你陪我回去,拜託。」
***
返回嶼村是件喜樂參半的事。安家可以明顯地看出正在重新翻修。屋頂是嶄新的紅瓦,看起來和又濕又霉的灰牆極不相襯。
那天,小璃分別和老阿嬤及母親在房中密談甚久。
她留戀地輕撫家中每一樣東西,和弟弟妹妹們嬉鬧。她抱起未滿三歲的小弟,親吻他沾滿口水的柔嫩臉蛋。
「我走了。」
最後一次,她長長地、深深地看了這棟小屋子最後一眼,告別了她又甜又苦的童年。
仇懷恩心神不寧地在外面等候,抽了一根又一根的菸;直到看見安小璃走了出來,那顆懸在半空的心才全然放鬆。
他沈默著,痛苦地等待她做出決定。
「我想回家了,叔叔。」她毫不猶豫地將小手滑入他掌中。
「回家?」仇懷恩杲呆地重複她的話。「你要……跟我一起回去?」
「當然啊!」安小璃說得理所當然。
這是仇懷恩生平聽過最美妙的一句諸。
他緊緊握著她的小手,深怕她隨時會改變主意。
「叔叔,你身上的菸味好臭。」
「我會戒掉。」他欣喜地承諾。
台北,中正機場。
在仇懷恩的安排下,安小璃飛往美國,準備接受換心手術。
「等你回來,我會帶你再去一次兒童樂園。」
動完手術回來之後,安小璃徹徹底底地開始了新生活。
***
五年後,曲阜中學。
一片黑鴉鴉的人朝擠在禮堂門口,爭先恐後地看向一塊巨大的電子螢幕,上面的數字隨分秒的流逝而不停變動。
「『洛神』誕生了!」
「『洛神』選出來了!」
男男女女,年輕而富傳染性的尖叫聲,立即點燃了整個校園。
「洛神」,是曲阜每學年所選出的校花別稱。今天是投票的大日子,大家都引頸而盼,等著揭曉票選結果。
「當選了、當選了!」
花藝社的門猛然被人推開,那興高采烈的喊叫讓裡面安然穩坐的少女輕輕揚起蛾眉,旋即又專注於手中的工作。
少女約十六、七歲,雪白的瓜子臉裹在略卷的如絲黑髮中;長髮傾瀉直披在柔若無骨的纖腰上。
光看背影,就充滿說不出的萬種風情。
她轉動慧黠的黑眸,長卷的黑睫半掩,細緻的嫣紅唇瓣微抿,絕色的美貌足以令天下男人為之失神。
就是這副靜如水的模樣,使大半的「曲阜」男生為她如癡如狂,甚至一名年輕有為的英俊男老師,都曾當眾跪下來求婚。
「小璃,恭喜!你又當選為『洛神』了!」其實想來,真正的洛神也未必如小璃這般傾國又傾城吧!
原本「洛神」的參選人選只限於高中部的女學全。這種不成文的規定不是沒有道理;國中生還大「幼齒」,展現不出「美女」的丰姿。但是安小璃十五歲竟就艷壓群芳,硬是讓當屆校花——也就是如今高中三年級的劉歡歡打了下去,讓這不成文的慣例被打破,更讓「曲阜」校史平空添上一筆傳奇色彩。
人人都羨慕小璃,但她不是很喜歡這項美譽。
安小璃最大的心願,不過是平平靜靜地念完高中就夠了;思及此,她微微輕蹙黛眉。
「你怎麼了?不舒服嗎?」看到好友的模樣,石晶溪有些擔心地趨近。
哎,難怪石晶溪如此擔心,她這個朋友長得實在是「太不安全」,也過於柔弱了;就好比一株不得不依附在大樹旁的菟絲花,楚楚生憐哪!
吁了一口氣,安小璃總算將最後一朵玫瑰插好。
「小璃?」
「我沒事,只是昨晚沒睡好。」她看看腕上的表,開始收拾書包。「我先走了,晶溪。」
「我陪你吧!」石晶溪忙道。
校園偏門每天准五點正,都會有一輛黑色賓士在那兒恭候,來接她回家。
人怕出名豬怕肥,安小璃開始受人注目後,連帶那輛車也能引起話題。
不過她從不放在心上,現在的她,多活一天就是賺到一天,其他的流言流雨又何須掛懷?
五年前,在美國由著名的外科醫生執刀,親自為她動了手術,使她重新脫胎換骨。雖然有一顆新心了,但仍脆弱無比;加上天生骨子就比別人差,所以還是得小心為妙。
五年來,仇懷恩對她的呵護仍滴水不漏,她也安之如飴地接受。
「安同學。」
她訝異地回頭,是一個高個子、長得斯文白淨的男孩叫住了她。
「有什麼事嗎?宋學長。」安小璃認出對方是學生會會長,她微微一笑。
男孩的臉一下脹得紅紅的。「嗯……呃,能借一步說話嗎?」
石晶溪賊賊一笑,笑容中透出一絲詭異。「宋學長,是很『重要』的話嗎?」
看見對方臉紅隨著石晶溪的話變得更深,安小璃大概也猜出是怎麼回事。她已經被這樣喚住過很多次,然後不得不拒絕對方的表白示愛。
「我先走了,拜拜!」石晶溪識趣地摸摸鼻子先行走人。
「那是她嗎?」
從望遠鏡視線中,一名穿著白衫黑裙的女學生正步出門口,走向在一旁等候的車子。
「是她。」另外一個人頷首,在同時,啟動了引擎。
***
「我回來了。」甫進門的安小璃,第一眼就看見一男一女窩在客廳的沙發上,笑容頓然隱去。「嗨,叔叔、葉姊。」
「小寶貝,」仇懷恩立刻丟下自己的秘書,上前寵溺地擁住她,並很快地在她額上烙下一吻。「今天在學校如何?」
「很好。」她柔若無骨地偎在他的臂彎裡,允許自己享受那種強烈的男性氣息。片刻,才依依不捨地離開。「不吵你們談公事,先失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