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沒想過在紐約繁雜街道的角落,會有這麼幢優雅的小白屋。門口上掛著一隻木質的招牌,龍飛鳳舞地刻了一個紫金色的中國字——酷,下方則是款行雲流水的英文——Cool。深棕杉木門旁的玻璃櫥窗中,僅展示一襲火紅色復古式的蓬裙禮服。
冷焰攬住她的腰,輕輕地推開門。
「哇!」
裡面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寬敞明亮,而且地板及牆面是光滑淺澤的棕色木質,令人詫異的是四處噴漆著各式各樣的圖案及文字,顏色由暗紅、深藍到亮綠、淡黃無一不有。
「荼害大自然、醜人快做怪、憂鬱是心靈殘害的詩人……」她逐一順序唸著,這些奇奇怪怪的字句讓她看得頭腦都打結了。
這裡有夠……的確有夠酷的。
裡面有許多人,女性佔絕大部分。她看見好幾個人圍著一個顯然是要當新娘的人手忙腳亂的,很顯然地是在替婚紗做最後的修飾。只見有的人正忙著在給裙擺添縫花邊,有的人在調整頭紗,有的人正在替新娘上妝,她乖順得如同木偶般任許多雙手擺弄。
旁邊有個蓄著滿頭亂髮的青年,在替模特兒裝扮,他一手拿著布尺一手拿著剪刀,對著那具假人發呆,彷彿世紀所有的謎底全集中在那兒。
她有絲擔心,如果他還是思考不出個所以然,會不會掄起那把剪刀……剪光他那頭長髮。
右手邊則是一個高挑的女人在走台步,一群人在她身後吱吱喳喳地討論著。
整個會場熱鬧如嘉年華會遊行。
冷焰並不奇怪她的反應,因為他第一次來的時候也是如此。
「冷先生。」一名穿中國丹青旗袍的女子笑吟吟地走了過來,一頭及腰的烏絲輕柔地飄漾在後。「歡迎光臨,我等您很久了。」東方女人的黑眸一溜,對莫晶兒投以質問的眼光。
「這位是我的未婚妻莫晶兒。」
女人面露訝色。
「我不是——」莫晶兒很不是滋味地反駁,但口吻卻沒有以往的強硬。
她嫉妒地揣測眼前的女人和冷焰是何等關係。
「我叫元淑馨,莫小姐你好。」女人插嘴道。「請跟我來吧!」
做什麼?她疑惑地看向他。
「淑馨是這兒的老闆,也是首席設計師。她會幫你挑件你今晚參加宴會用的衣服。」他逐一解釋著。
「什麼?」這一驚非同小可。「你什麼都沒告訴我。」
「咦?我忘了講嗎?」他故意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倩,若不是訓練已久,恐怕早忍不住吃吃笑了出來。
「真該死,我一定是忙忘了。」他一臉為難的樣子。「可是今晚的宴會很重要,我又找不到別人……」
「怎麼會,像上次那個……長頭髮的小姐。」她沒有發現自己的口氣裡飽含醋意。
「魅衣?她出國去了。」也許她對他真的不是毫無感覺。
「老媽這個人先吃軟後吃硬,而且有時遲鈍了一點,這時你就要專制一點。」他想起了莫傑的提醒。
「但——」怕她還想拒絕,冷焰立刻俯身用唇令她住嘴,足足五分鐘後,他才意猶未盡地抽身,一眼便看到在旁的元淑馨饒富興味的笑臉。
「去吧!」他輕輕扳過她的肩,她便優呼呼地跟在元淑馨後面。
「莫小姐喜歡什麼顏色?粉桃、鵝黃、灰藍、淺綠、深紅或是純黑純白?」元淑馨將她引到滿列衣服前滔滔不絕地介紹著。「你喜歡絲、麻、綢、緞,還是絹、綿、綾、羅?我們一定會有你最滿意的禮服。」
她哪懂得這麼多?「呃,穿起來舒服就好。」莫晶兒不太好意思地承認。「我對這種東西一向沒概念。」
元淑馨瞭解地點點頭。中午冷焰打電話來時,她便根據他的形容在心中有了個譜兒。
「沒關係。你覺得淺藍色好不好——天空藍?」
「好。」
「讓我看看……」元淑馨拿起衣服在她身上比來比去的。
「這家店很棒。」這是實話。儘管剛進來時被嚇一跳,但真的很特別。
「謝謝。冷先生和魅衣也這麼說過。」
「魅衣?」她不經意地又浮出那張艷氣四射的臉及那頭冶麗狂野的長髮發,整個胃頓時翻攪不已。
「是啊,是她帶他來這的。我們雖然以女裝為主,但男士服飾也絕不馬虎。冷先生和她來過一次後,便決定只訂購我們的服飾。」元淑馨驕傲地介紹著。
「真有眼光。」她酸澀地說。
「血緣關係吧,你不覺得他兩真的很像?」
「血緣——血緣關係?」莫晶兒的聲調不自然地提高。
元淑馨則好奇地看她一眼。「你不知道他們是堂兄妹?」
沒有人跟她說啊,害她白花時間去吃醋。
「你和他們很熟?」
「稱不上很熟,」元淑馨很有耐性地笑笑。「他們兩位都是我很好的客戶。冷先生也許人嚴肅了點,但絕對會是個好丈夫的,我先恭喜你了。」
在莫晶兒和元淑馨離去後,冷焰便悠閒地坐在沙發上翻著報紙,一則粗黑字體的標題很快吸住他的注意力。
電腦病毒新天敵:「星期五」。
看來這件新聞終於被記者挖出來了,就不知道會炒作多久。
莫傑擔心得對,「星期五」自國防部溜走後,事端愈形擴大了。
也許該叫那小子來幫忙設計新的電腦防衛系統,他當初怎麼沒想到。
眼前一道人影輕飄翩至,打斷了他的思索,他不經意地抬頭。
「我的天!」
他震驚地發現眼前的女子穿著一套飄逸優雅的連身紗藍褲裙,腰間的乳白皮帶微微斜系,短短的秀髮露出小巧的耳垂,配上一對小白花的耳環,他繼續往下打量,看完她腳上乳白色的低跟鞋,她整個人清麗娉婷得如朵微藍的勿忘我。
「噹噹噹噹。」元淑馨在旁誇張地製造音效。「現在,讓我們來歡迎冷夫人的出場。」
莫晶兒羞怯地笑笑。「我看起來還可以嗎?」
「還不錯。」他呆愣許久終於點了點頭,聽得她直洩氣。這算是讚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