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移開視線,不料這種態度反而更加證實自己的猜疑。
「他到底對你說了些什麼?」她感覺受到傷害,瘋狂的想反擊。「跟你說什麼有錢沒錢、門當戶對的事情嗎?還是他跟你說我是妓女的女兒,所以配不上你?」
她不知道自己在這種憤怒的指責中,流露出多少自暴自棄。
西恩顯然也被激怒。「這些你在以前就該告訴我了,你卻什麼都沒講。」
「有人會把這事掛在嘴邊嗎?有誰會到處去宣揚自己的媽媽是『賣肉』的?」
「你怎麼這樣講話?」
「……我們大吵一架,然後就這樣分手了。」當事者說得簡簡單單,旁聽者卻聽得火大難當。
「那個笨蛋就這樣放棄你?」
冷魅衣微微聳肩。「以我爺爺的財力,想整垮像西恩家那種雜貨店根本是吹息之間的事。他為了防止我『敗壞門風』,就算是花再多的錢把人砸走都行。」
「你難道沒想過要再去找他?」
「有。」冷魅衣淡然一笑。「所以爺爺把我趕出家門。」
「你說什麼?」冷日新揚高聲音詰問。他不瞭解自己原本精心掌控的棋,何以亂了整局棋盤?難道他真的老了,不復當年的威嚴?所以才沒有人要聽他的話。
「我不會嫁給維特,就算是爺爺您的希望也不。」
瞧著老人鐵青的臉,她本以為他會像上次一樣掄起手杖打她,但杖棍只離開地面幾公分,又重重落回原處。
「這算什麼?你想叫我失信於人嗎?維特先生有錢有勢,有什麼地方不好?我們冷家醜聞已經夠多了,我不會允許再度發生。」
冷日新是真的不懂。他是這麼費盡心思為冷家著想,但兒孫們卻一個比一個都不領情,一個比一個都還過分。
拿他那個兒子諾文來說好了,他是那般優秀出眾,倒頭來卻被一個街頭女人給拐走,還丟人現眼地在貧民區自殺,只留下那個不中不西的雜種給他,每每見到那雙湛藍眼睛就想生氣。而老么是還挺爭氣的,不料卻讓一場飛機失事搶走了性命,留下孤兒寡母;待長孫冷奇長大後,卻為戲劇那種無聊東西離家出走,最好就不要回來!
老人盯著眼前年輕的女孩,火氣更旺。當初那個不成材的德儒在外面偷吃後也不懂得抹腥!成天游手好閒,還專捅出這種垃圾簍子讓老父撿拾。至於這丫頭也不想想,是誰供她吃供她喝供她穿供她住!這丫頭分明是恩將仇報,連養條狗都懂得認主人!
「如果你不想嫁給維特,就給我滾出去。別指望我會再出錢養你。」冷日新下最後通牒。
「好。」冷魅衣果真馬上掉頭舉步就走,倒真把冷日新嚇了一跳。待見到那雙同他一般倔強剛決的眼,他頓時有種大勢已去的失落。
「魅衣不會忘記爺爺的養育之恩。」她看著冷日新漠然回過身,沒再看她一眼,強壓下一股淚意。
「我離開冷家時對自己發誓,如果沒有闖出一點名堂,絕不回去。」她苦笑。「我很快就學到:錢雖然不是萬能,沒有錢卻萬萬不能。一個沒有大學學歷、孤單沒人關照的女孩是走到哪都會碰壁,再加上我那時性子過傲,連好不容易找到的咖啡廳服務生工作也砸掉了。」
「你說你有去找過那個叫西恩的傢伙。」
「我是啊,但他們早就搬走了。後來我才知道西恩一家人不停地被爺爺威脅利誘,弄得他父母惶惶不安,一走了之。」
「那並不是理由,如果他真的愛你……」
「現在想來那不叫愛。」見他那麼激動,冷魅衣反倒冷靜下來。「是一種對異性之間的好奇及探索,與其說是愛,寧可說是對被重視、被關懷的渴望。」她唇邊泛出一絲譏諷。「人在年輕時,總是笨了一點……」
那一陣子,她每天都精神恍惚地在街頭上東搖西晃,住在所謂救濟之家有一頓沒一頓度日。她頹廢的想放棄生命時,尋人已久的冷焰、冷奇終於發現了她。兩位堂兄獲悉她離家出走,並被斷絕關係時已太遲,在紐約人海中找人並不簡單,他們找得心力交瘁。
「為什麼,小衣?」冷奇為了憔悴的小堂妹而動容,這個奄奄一息的人兒幾乎不像他所熟知的嬌美少女,十餘歲的鳳眸中竟盈滿八十歲的滄桑。
「如果沒有他們,就沒有今天的我。」冷魅衣的口吻充滿溫柔及感謝,和平日的犀利橫辣完全不同。「我那時已經瀕臨崩潰,他們再晚一天找到我,我染上的惡習就不是抽菸喝酒那麼簡單,他們是真正、且唯一關心我的人,我這輩子絕不會忘記這一點。」
第六章
當冷魅衣早沉睡許久後,辛依然是清醒的。
他終於瞭解是什麼原因令冷魅衣對「大君」會如此反感看來她已經自動將他和那個冷日新畫上等號了。
冷魅衣是那種情願和乞丐私奔,也不願侍奉國王的人。
說來好笑,他和她從小生長的環境竟如此大同小異,只不過珍娜露及早攜他離開,不然他也可能變成同她一般憤世嫉俗。
如果她是別的女人,他在聽完她的故事後,會立刻安排讓她離開土耳其。
如果她是別的女人,他就不會產生這種無法克服的慾望,無法讓其他的女人取代她。
如果她不是如此率性特殊,他就不會對她著迷,甚至執意自掏腰包,要她從頭到腳都徹底屬於他。
再一次,辛不禁怨恨又感謝老天爺。
感謝的是讓他認識她。
怨恨的是竟然讓他在這種情況下認識她。
他微微苦笑,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那一大片雲背上輕點,撫向那已淡不可見的紅痕,希瑪厲鞭留下的傑作,在鞭子落向她的那一刻,她是不是已經決定要恨他了?
辛知道他們之間目前短暫的和平是他強迫用肉體的歡娛換來的。她就如名副其實的火焰,點燃後是如此可人,可是肉體的屈服並不代表她會永遠屬於他。辛很想告訴她一些不可能說出來的事,想告訴她他其實根本不是「大君」;想告訴她他不要那些所謂後宮佳麗,只要她;想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