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下去!」
人口的液體很醇很甜,但整杯還沒喝完,她便發出劇烈的嘔吐聲,伏在地板上一動也不動。
「……」
全部的村民都屏息著,靜待發展的後續。
「哇!哇!哇……」胖嬸兒抱著哭鬧不休的小女嬰高傲的上壇,將下一任的小小「芙蓉姬」交予紗織後退下。
這是儀式最後的步驟。
「看吶,」這一切終於要結束了。紗織不理睬小女嬰的哭鬧不休,逕自以稚嫩的小手臂勉強高舉。「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新的「芙蓉姬」──誕生於此!」
「萬歲!!」人群驀地爆出轟天震地的歡呼,直衝雲霄,聲量中包含了多麼強烈的殘忍及快意啊。
本性。人的本性是獸,見血心喜哪!
「我在此將第六百零二代「芙蓉姬」,命名「朱實」!」
「好──」群眾間又是一陣踴躍歡呼。
變態變態變態!
他就快按捺不住了,拳頭已經格格作響,幸好被外頭過於吵鬧的聲響蓋了過去。
緊接著是一片歡欣鼓舞的聲響,他可以想像外頭一副歌舞昇平的景面。
紗織不是告訴他,她會令人將魔美抬放到神社後面來,怎麼都還未聽到任何動靜呢?
「快快,快一點。」說人人到,說鬼鬼來。四、五道匆促的腳步聲果然應他的要求紛亂沓至,彷彿還扛著一件十分吃重的東西。
對了,是棺材。「卸任」後的芙蓉姬,其屍首棺材會先放到這兒來,待狂歡結束後方入土葬屍。
「好了好了,就先擱這兒吧。」
「真是的,紗織小姐做事也不讓人先喘口氣歇歇,趕什麼趕哪,死人又不會跑了。」
「噓,別說紗織小姐的壞話,當心她聽得見哪。」插進話的聲音頗有幾分忌憚。
「哼,他奶奶的……」狠話照放,可音量卻壓低了。
「恐怕她比你奶奶還老咧,嘻……」
「哼,我就不信那個長不大的鬼丫頭能奈我何……」
人終於全走了。
確定沒有人後,一塊地板突然被掀了起來。
一名高大頎瘦的結實男子倏然從地窖中躍出。
任驚鴻迅速挪開棺材的木蓋,將軟綿綿的人兒抱起來,一條帶刺鼻香氣的絹帕覆上她的鼻唇上,輕輕拍打她的臉頰。
「魔美醒醒!」
一隻眼兒半睜,過了一秒又合了起來。
「不,沒有時間睡了,醒醒!」他的力道不得不加重。
「嗯……」她終於清醒了。「鴻!?」簡直叫人無法相信!她無暇思考其它,本能的緊緊揪住他的衣襟。
「真的是你嗎?我不是……」不是在做夢吧?他們說,他不是已經……已經……
「來,快站起來。」他極小聲催促著。「我們要離開這兒。」
他俐落地替她套上保暖的大衣後,任驚鴻再一次確認兩人的行頭是否都妥當。
他已經換穿回自己最原先來到芙蓉村的裝扮,腳上也套著厚重的雪靴。
「你沒死!」等真正清醒回神,稍微恢復力氣的魔美,激動的捧住他的臉孔尖叫。
「噓──」他要她安靜。
「對了,他們──」清亮的眼浮出憶起的恐懼。「他們要殺我!」
「不,我們都會平安無事的。」任驚鴻才替她打點好衣著,便有隻手拍拍他的肩頭,讓他嚇了老大一跳!
喝!我的媽呀,是他戒備力降低了,還是來人太神鬼不覺?
「啊,你──」魔美吃驚的看著年輕人──還有他懷中的小女嬰,她的神色馬上激動起來。
「來吧。」年輕人丟下這麼一句,將小女嬰塞到任驚鴻的臂彎中,調頭就走。
「走!」任驚鴻立即攜妻帶女,展開他們的絕地大逃亡。
他們輕踮腳尖,跟著年輕人往「芙蓉林」疾行而去。
胖嬸兒匆匆拿著一碗湯粥,趕著跑入內室。
哎喲喂呀,真是該死,她怎麼忘了朱實小姐餵食的時間呢?唉,千怪萬怪,都是外頭慶典的熱鬧太吸引人了,讓她忘了重責大任。
三步並作兩步,胖嬸兒拉開了內室紙門──
殺豬也似的驚惶尖叫響徹整棟屋舍。
「這裡。」年輕人引領著他們來到一株樹下。
樹下一塊石座,其上雕塑一尊小小的僧彌。
年輕人動手推搬著石像,並示意任驚鴻一塊兒幫忙。
費了九牛二虎的功夫,石像終於被搬離,其下竟露出一個一人大小、能通容入納的洞穴。
「走吧。」年輕人指示。「這是一條隧道。你們必需用爬的,有多長我不知道,但是根據祖先留傳下來的記載,這條隧道應該是貫穿了整座山,通往外界。」
「你不一塊兒走嗎?」魔美抱著孩子,在即將進入洞穴之際,想起什麼似的詢問。
如果被村內的人知道是年輕人放他們逃亡的……她真不敢想像後果。
「不可能。」年輕人以大而無謂的語氣回應。「紗織小姐有話要我轉告兩位。」
他抬起深不見底的黑眼看著這對金玉壁人。是的,不可否認,他相當嫉妒他們。
「她要任先生承諾好好照顧「芙蓉姬」和朱實小姐,一輩子愛她們、保護她們。」
男人面對著男人,年輕人眼中的渴望──任驚鴻懂了,以一種男人對男人的瞭解。
「我承諾。」
年輕人轉向魔美。「你就跟著他走吧,將故鄉忘掉,展開新的生活。」
年輕人的話才說完,一陣遙遠卻清晰得絕對錯不了的鼎沸喧鬧也隱隱約約傳了過來。
是發現真相的村民!
「快走。」年輕人催促著他們盡速離去,看著他們沒入不見。
他也立刻將雕像搬回原處,打算馬上離開。
太晚了。
怒氣洶湧的人潮沸騰而至,壯丁們或舉火炬或舉鋤耙,連獵槍也上膛了,殺陣團團圍住這一小方土地,阻去了年輕人的去路。
「竟然是你這個叛徒!」帶頭的村民怒喊,猝不及防一耙就砸下來,意圖要他讓開,好鑽地洞下去,搜尋隧道。
「不。」年輕人看穿眾人的企圖。他反擊打歪一人的下巴,趁他滿地找牙時又橫掃一腿,踢向另外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