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馬上差人準備。」這輛中原巧匠精心打造的馬車,內藏玄機。
這回運來,本想在西域諸國的皇室貴胄間,兜售個好價格。如果出現在樓蘭的神秘美女真是鳳兒的話,說不定這輛馬車可派上大用場,張忠興奮的離去。
沈子熙立在窗前,凝望燦爛的星空,任由寒冷侵蝕他的四肢百骸。
他當然知道找到妻子的希望渺茫,認罪的尤金花已說出鳳兒的確被丟在石縫中,她不知道血跡從何而來,只知道離開綠洲時,公孫鳳還好好的活著。
他想:胡哥尚未追捕到案,也許是他逃走時帶走鳳兒吧。他寧願她被帶走,也不願相信她已葬身獸腹。
胡哥是在長安招募的武師,按理他不可能知道運送的貨物內容,隊上知道他好色,都以為他只不過是普通的登徒子,對他只有輕蔑;領隊圖他武藝不錯,又嫻熟西域的地形,只要他不驚擾別人,也就隨他了,對他倒沒有其他防備,怎知他會勾結盜匪,還設計害人。
當日下午出發時,清點人數就發現少了他,偏偏大夥兒以為他躲在哪個女人的懷裡取樂,並沒有來通報,錯失了尋人的第一時間。
更奇的是,事發之後,他像水氣蒸發,毫無蹤跡。問起來,竟然沒有人知道他來自哪裡。
沈子熙悔恨的想道:當初匆匆出發,任這麼一個人混進隊伍,害他遺失的不僅是妻子,還有一顆永遠也尋不回的心……
不過,他一定要尋到妻子,找到自己的心!
第七章
層層絲質帷幕,掩映著臥在大床上白玉般的女體。
風輕揚起帷幕,床上的女子似被驚醒-抬起頭四處張望,發現屋內只有侍女後,又失望的趴回枕上。
這臥床的姣美女子正是公孫鳳。
遇險醒來後,眼前精雕細琢的屋宇、昂貴的精繡羅帷,讓她以為死後的世界就是這般模樣。若不是身上的痛楚提醒她,她不相信自己還活著。
伺候她的侍女穿著奇特的衣服,小小的胸衣、燈籠似的褲子,臉上蒙著面紗。
她每天在大浴池沐浴,在這水勝黃金的地方,豪奢的不可思議。沐浴後,侍女用氣味馥郁的香膏,力道道中的避開傷口,細細按摩柔肌,舒服的讓她想發出滿足的輕吟。
覺得體力恢復的差不多的她,想下床走動。
「請給我衣服!」公孫鳳一個字一個字的對侍女說。絲被下的她未著寸縷,身上唯一的長物,只有胸口的白玉。
只見侍女嘀咕了半天,她一個字也聽不懂。
用手比劃了半天,侍女才拿來兩片薄薄的布料。
「衣服,」她努力的做著穿衣的動作,侍女還是捧著那兩片薄布點頭。
她歎了口氣。這也算衣服的話,赤身露體根本不算什麼了。
「算了!」她揮手要她退下。她沒有勇氣穿著那兩塊布走出去見人!
終於,屋裡只有她了,放鬆的舒了一口氣,躺回柔軟的大床,望著華麗的天花板發呆。
剛醒來時,她虛弱的連站起來都會昏厥,每天昏昏沉沉,連身上的擦傷瘀血,都是經過多日的療養,才逐漸復原。
她想念子熙,既擔心又心疼。不知他如何了?平安脫險了嗎?壞人伏法了嗎?千百個念頭閃過心頭,無奈她連自己身處何處都不知道,語言又不通,根本無從打聽。
離開長安後,和他朝夕相處,根本不知分開的苦楚。此刻,她想他想得心都揪疼了,才深刻瞭解娘想念爹的無奈。
她終於懂得什麼叫「刻骨相思」!
握著垂在頸間的白玉,睹物更思人,狠很痛哭一場後,她才含著淚水入睡。
***
朦朧間,公孫鳳覺得似乎有手輕撫臉頰,以為子熙尋她來了。
正在竊喜的她,卻覺得奇怪,怎麼鼻子直發癢,還有毛毛的觸感?
睜眼一看,一條毛絨絨的尾巴正在自己眼前晃著。原來是屋裡的波斯貓,跳上床來撒嬌了!
也許自己傷痕未癒吧,每天總是昏昏沉沉的,尤其到了夜晚,只要侍女一燃起薰香,她總是陷入深沉的睡眠,直到天色大亮,才會醒轉。
難得今日天未亮就醒了,公孫鳳下床抱起貓,用被子裹住自己,信步走至窗前眺望。
一開窗,寒冷直撲而來,她冷的直發抖,但捨不得關窗。
星子低垂,黎明又將來臨!
子熙總愛和她一起望著黎明前的星空。現在,他一定也在仰望相同的美景吧!兀自陷入思緒中,讓她無視週遭。
此時,窗外一雙眼,正算計似的盯著她。
「當初為了逃命,沒有嘗到她的滋味,沒想到竟在這裡遇上了!嘿嘿,她在這裡,我就有機會了!」那雙眼的主人,淫笑著消失在皇宮的陰暗處。
另一雙若有所思的眼,則盯著消失的影子,眼底淨是不悅!
「該好好處置他了!」
***
相同的星空下,無法入眠的沈子熙仰望星子的璀璨,一個人踱步著。
妻子失蹤後這段日子,只要一閉眼,就看到她滿身是血地向他求救,耳邊都是她的哀泣聲。失去她的每個夜晚,睡眠是一種折磨。
「鳳兒、鳳兒!你聽見我在喚你嗎?」他相信她一定還活著!跟她處在相同的穹蒼下,失去她的落寞得以稍稍平撫。
到了樓蘭,消息的來源卻斷了,正苦思如何進行下一步的他,驀然聽到身後有女子的腳步聲。
一雙玉臂從背後攬上他的腰,恍惚間,他以為是妻子,心頭不禁一熱!
「你不在這裡,好冷呢!」女子的臉貼上他的背,取暖似的摩蹭著。
聽到聲音,他才知道錯的離譜。鳳兒身上沒有如此俗氣的香味。
他揮掉那雙手,冷冷的轉身。
在此經商,常寄宿此處。老闆娘的妖嬈多嬌,曾讓他驚歎世間竟有如此尤物,但知道她對自己有意後,就以冷淡有禮和她拉開距離;偏偏老闆娘自認魅力天下無雙,每回總要糾纏不清。
若非她這裡堪稱樓蘭境內消息最靈通的地方,他實在不願客居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