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除了你,還有誰有這『雅興』。」春兒笑著瞅她。
「好春兒,為什麼你總是笑盈盈的,好像天底下,沒有可以難倒你的事?」
「我只是個丫環,當然得每日笑口常開啊!哭著過一天,笑著也是過一天嘛!」
「春兒,我真是羨慕你,如果我娘也像你就好了。她整日都淚眼漣漣的,我看幾回,都要心疼幾回。」
「夫人思念老爺啊!人家說繾綣情深,大概就是這般光景吧。」
「如果我能到西域,親自尋爹就好了。」
「小姐……」
「哈,說笑的!家中根本沒有多餘的銀子可以供我上西域。雖然爹才失蹤一年多,但府裡值錢的東西已經變賣得所剩無幾了。」
「小姐,我看夫人這樣根本無法理家,不如我們來幫她如何?」公孫府的財務窘況,她一一看在眼底。
「成,我正愁沒有人教我如何整理家中進出賬冊。你會的話,再好不過,否則我們這個家快被娘敗光了。」
「小姐,夫人是供奉佛寺,你別胡說。」
「好,是做功德。但是,總也要先顧慮一家人是不是活得下去吧?」
「小姐,放心。有我在,我會教你理清家中用度,開源節流的。」
「一言為定!」兩個同齡的女孩,笑著一起往書齋走,漾著笑的臉兒,照著荒蕪的花園。
★ ★ ★
兩年後,同一個花園,春兒正坐在花園一角。
太陽剛隱入山稜,微光中,還是可以看出原先的荒蕪景象,已被新栽植的花花草草代替。
大廳裡傳來大夥兒笑鬧的聲音,公孫將軍被小姐和小姐的新婚夫婿沈子熙尋回,已半年有餘。
據小姐說,他們費盡千辛萬苦,歷經困難險阻,才在茫茫西域諸國中,,尋到公孫將軍,這其中的曲折離奇,不足為外人道,也就是,說也說不清,理也理不明,一切含混交代過就算了……
她微彎雙唇,低頭瞧著手中的嬰兒,心想:這嬰兒,跟將軍的失蹤,脫不了關係……光看跟公孫將軍八九分相似的小臉蛋,想不懷疑都難。
她低頭用鼻子觸觸嬰兒軟軟香香的粉臉,不管她是何人,哪種出身,一樣是個惹人疼愛的小東西。
看著小娃娃,一雙男子的眼眸,突然浮現腦海,讓她的思緒不禁回到今晨那短暫卻不可思議的一幕——
今晨,幫公孫夫人試為公孫將軍的西域好友來訪,特別新裁的新裝時,因為沒有可以相稱的配件,怎麼看都覺得好似缺樣東西。
主僕兩人懊惱了半晌,春兒靈機一動,想到了足以搭配的好東西。
「夫人,春兒覺得這身衣服配上朵牡丹,一定很美,春兒記得此時的市集,有小販在叫賣早春的牡丹,我這就到市集去找找!」
誰知,她才邁出大門沒多久,一個影子硬是堵在她跟前。
她不悅的暗暗嘀咕:「一大清早,就有人不識相的擋了本姑娘的路!」
不過,她還是笑容滿面的抬頭,想請對方讓路。
沒想到映入眼簾的,是穿著胡服的胸膛;再抬眼,就見男子玄色頭巾垂下的布料,包住整個臉,只露出眼睛,正是西域人士的慣常穿著。
天啊,他真高!春兒不禁在心裡暗呼。她的身長可不輸一般男子,可是站在這偉岸男子面前,她竟足足矮了他一個頭。
她定神一看,露出玄布外的深邃雙眼,像兩顆磁石,牢牢吸住她的目光。
那雙眼,深若潭,黑如墨,亮如星。只消那麼一眼,她像中了魔咒一般,忘了天,忘了地,連身處在何地都不自知……
男子眼睛也同她一般眨也不眨,定定地和她對望。
直到路過的馬車車輪碾過路邊小石子,小石子飛跳,不偏不倚擊中男子的腿,男子震了一下,這才記起該做的事。
他不由分說拉起春兒的手,硬將手中的布包,塞到春兒手裡,說: 「交給公孫磊!」話落,人便轉身離去。
春兒還在怔忡中。剛剛是怎麼回事?自己怎會這樣看男人?是幻覺?還是中邪?
她低頭一看,見布包真真實實存在,正在手中微微蠕動著。
該掀開嗎?裡面會是什麼?布包上奇怪的圖騰,又代表什麼?
深吸一口氣,一把掀開,就見一個可愛的嬰兒,一手含著拇指,一手輕輕揮動,正對她露出可愛的笑容。
這是什麼狀況?
她再度愣在原地。
接下來,回門的小姐便抱走了嬰兒。
而她則在小姐的交代下,忙著找奶娘,到布莊裁布做尿布,裁衣裳。
一天下來,東奔西跑,手忙腳亂,直到現在,臨時找來的奶娘要處理家事,所以喂完嬰兒就回家了,她這才得空可以重新抱著這個娃兒。
瞧著寧馨可愛的睡顏,擱在心頭一整日的心事,化為喃喃自語:「你知道他是誰嗎?你是他帶來的,當然知道囉!可惜你還小,不然,我就可以知道他的名姓,家住何處,婚配了沒?」
說完,春兒臉紅的瞧瞧四周,還好沒有旁人聽見自己的瘋言瘋語,否則一個女孩家,這麼探聽偶遇的男子,實在太不知羞了。
確定四下無人後,她又說了:「你知道嗎?我會這樣問,說來說去都要怪大小姐。她和姑爺兩人幸福恩愛的模樣,讓我光瞧著,都要羨慕好久。
唉,我和小姐同年,但是小姐已懷有身孕,再幾月就要生產,再看到你這麼可愛的奶娃,讓我也很想嘗嘗為人妻、為人母的滋味呢!」
男子的眼眸再度浮上她的心頭,她羞得低頭淺笑。
這時,一雙黑瞳隱在暗夜裡,悄悄浮現笑意。
★ ★ ★
晨起,春兒理好儀容,才跨出房門,就聽見有人喚她。
「春兒啊,我正找你呢!」春兒不用回頭,就知道是魏夫人。
她會這麼早起,肯定是來一探究竟的。
因為魏夫人昨日本和夫人約好,兩人要帶著遠從西域來的張夫人上起赴賞春宴,怎知突然冒出一個嬰兒,讓歡喜赴會的她,莫名其妙的被打發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