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見,陽格閒倚在門框旁,身旁圍繞著十數字聯邦調查局探員,他高大的身軀幾乎塞滿整個門框,慵懶的笑意不經意的奪去初見他的她的呼吸。
她看見,陽格端著大探員的架子,在他向副局長強搶來的辦公室內,逼迫她坦白她的身家資料,然後在她無奈吐實後,淘氣的對她眨眼。
她看見,陽格毫不吝惜的在她眼前展現他強健的體魄與矯捷的身手,順便為她擋去街上不良少年的騷擾。
她看見,陽格眷戀的輕吻她的臉,摟著她的雙臂,緊了又鬆,鬆了又緊,重複幾次之後,在機場廣播聲中鬆開她,轉身走入機場關隘,然後隔著幾個櫃�^的距離送上他的飛吻。
一幕幕的過往如快速影片在她眼前播放。
她看見,陽格在他們重逢的那個婚禮上,隔著整個會場的距離,舉杯向她致意,熾烈赤裸的眼神,燒紅她的雙頰。
她看見,陽格用他高大的身軀替她擋住綁匪不善的神色,維護住她的安全,他掌心傳來的溫暖,讓她放心依賴。
她看見……
陽格在不支倒地前,顫著手,虛弱喘息,「翩……別哭……」
渙散的焦距終於凝定在陽格的臉上,她抖著手撫上他平靜的睡顏,長指輕畫過他濃密的劍眉,順著他鼻樑高挺的線條滑下,細細的描繪著他寬而薄的唇形,刷過他下巴新長出的胡碴……
這張她最愛的臉,再不會有悲、有喜、有情緒,再不會對她眨眼,對她大笑,對她無賴的索吻,再不會了。
沉甸甸的重物壓住她心口,讓她覺得無法喘息,她試著張口呼吸,卻聽見沙啞的低喊聲從她喉間逸出。
她閉上嘴,停止那難聽的叫喊。
四周的寂靜再次如狂浪向她襲來,幾乎將她淹沒。
「不行,我不可以慌了手腳,我必須想辦法讓你醒來。」她喃喃地告誡著自己,「就像你說過的,我必須找出解藥救你。沒人比我瞭解天使夜未眠的藥性,我一定很快就能找出解毒的方法……還有,被損毀的神經末梢,我可以請蝶舞幫忙,也許神經修復手術可以解決這問題……」
翩飛在腦中不斷搜索可能救治陽格的方法,沒注意到躺在她懷中的陽格已在她的自言自語中睜開眼,揚著笑望她。
「或許還需要一段時間做復健,但沒關係,我一定會陪著你,再苦都會陪著你……」
「翩……」
「天使夜未眠對人體最大的傷害還是在神經系統上,但它並非真的破壞,只是阻斷神經的傳輸……」
「翩翩?」
熟悉的叫喚聲隔了幾秒鐘才真正傳達至她的大腦,她訝異的低下頭,看見他正看著她,俊挺的臉露著天使笑容。
「陽格?」她試探的叫著,無法確定他是不是真的清醒。
他加深了笑容,從她懷中爬起,大掌在自己臉上摸了摸,「我的臉沒變醜吧?」
「不……」她呆呆回答,還不太明白怎麼回事。
「或是妳不認得我了?」他挑起眉,口吻裡有一絲危險的味道。
「你竟然沒事?」她懷疑的口氣彷彿看見怪物。
「原來妳比較希望我有事?」
他沒事?她眨著眼,看著他逐漸抬起眉峰。
他沒事。她伸手在他微微瞇起的眼前揮了揮,被他不耐煩的抓住。
他沒事!
這三個字代表的意義終於真正的撞進她腦中,狂喜的感覺瞬間侵襲她,像狂風飆過般將她原有的擔憂與哀傷連根拔起,血液瞬間回流到她身上,她呼吸到鮮甜的空氣,她聽見天使在她耳畔歌唱。
「你沒事!你是清醒的!」她開心的叫喊,伸手摟住他的頸項,緊緊的擁住他。
「對,我沒事,我很清醒。」陽格算是滿意她的反應,也伸手緊緊回摟她。
「你沒事,你沒事……嗚……你沒事……」開心的喊叫中不慎走漏了哽咽,欣喜的淚水滑下她緊閉的雙眼,浸濕他的頸項。她不敢鬆手,更不敢睜開眼,怕她一放手,一睜眼,才發現一切都是她的幻覺。
「你沒事,你沒事……」她透過不停的低喃強化自己的信心。
陽格輕吻她的發,在她耳畔給予信心。「是的,我沒事,別擔心,我保證……」
直到兩顆緊貼的心跳譜出協調的節奏,翩飛才從他頸中抬起頭。
她還不敢睜開眼,在心中默數三後才緩緩睜開。他還在,正微笑凝望她,他眼中盛著滿滿的愛憐,她不會看錯,那不是一個失去意識的人會有的眼神。
「你真的沒事!」
「對,」陽格促狹的笑她,「所以妳不必再念這個法號了。」
「噗!」她被他逗笑,眼裡又不小心滾落一顆安心的淚水。
陽格單指為她拂去。「我沒想到妳這麼愛哭。」
「我也是現在才發現。」她笑中有淚。
他輕啄她的唇,低歎,「對不起,讓妳擔心了。」
她搖頭,不能說「沒關係」,因為不是真的沒關係,這種事再來一次,她一定會受不住。但她也無法怪他,他終究是為了救她,如今他平安無事,她心中只有感激,毫無怪怨。
「你怎麼逃過這一劫的?難道中情局已經研發出解藥了?」她問,但又隨即推翻自己的理論,「不對,如果中情局有解藥,那人應該會知道。」
「是平澤恩。」他給她一個意想不到的答案。
「他?」她不相信。
「是他,」陽格再次肯定的表示,「他在為我注射藥劑時,悄悄告訴我,他已將藥換為普通的鎮定劑了。」
「為什麼?」她想不透他的用意,「我的意思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將毀掉天使夜未眠的事賴在我頭上,無非是要陷害我,卻為何又要出手相救?」
「我也不明白。」陽格聳聳肩,不太在意,「也許是妳這個人太有魅力了,當初他雖然有目的的接近妳,但相處後也真心的喜愛妳,不願真的見妳受到傷害,所以偷偷換藥打算救妳,卻不小心救到我。」
她看進他深潭似的眼底,細細思索他話裡的含意。
是啊,不管當初陽格究竟為了什麼而接近她,現在的他深愛著她絕對是無庸置疑的,因為像他這樣驕傲的人竟會為她甘願失去尊嚴,成為一具毫無自我意識的軀殼,還有什麼比這更能表達他的真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