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蘭心和一旁的婢女交換了視線,眾人心中皆有了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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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了。
八角亭裡,任流霜看著他的身影走近,月牙白的錦袍,和第一次見到他那天一模一樣,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冰一樣的感覺環繞在他週身。
她突然明瞭,他絕不是來道歉的。
「你來做什麼?」她抬高下巴,用一種冰冷高傲的語氣問他。
「我有話問你。」臉上的表情絲毫未變,微啞的聲音卻洩漏出他此刻的心情,不像表現出來那麼平靜。
「什麼事?」
「信,是不是少了一張?」
她臉色蒼白的瞪著他,心裡霎時回轉過千百個念頭。
他來,就為了問這句話?
「是。」她淡淡回應。
用冷淡的外表武裝自己,她不願意洩漏此刻的心情,不要他知道,她多期待他能夠好言安慰她幾句,告訴她齊海的事無關緊要,告訴她他重視的是她。
呵,看來他一點也不瞭解女孩家的心態。
此刻他們只能用冷漠武裝自己,無法去想對方究竟懷著什麼樣的想法,不敢去想對方真正的心情。
「你……真的故意陷害范玖?」他的聲音輕顫,不敢相信她真的這麼做。
「我陷害他了嗎?我朝皇帝上過奏章,諫他死罪了嗎?」她的聲音變得逼人,帶著種悲憤的味道。
「你這樣的做法,又有何不同?」
「當年他是怎麼對我爹的,又是怎麼害我任家一百多條人命的,你想過嗎?」她清亮的眼瞳直盯著他,裡頭帶著無比堅定。
「你真想報仇,就應該找奸黨。當時就是范玖不做,奸黨的人也會做,他只是錯信,以為你爹真的有罪!」他不相信范叔會故意陷害她爹,在朝中意見不合的官員本就常互相攻擊,當時范叔只是誤以為她爹有罪。
「這世上濟危扶傾的沒有,落井下石的倒很多,我爹得罪他什麼,為什麼非死不可?」
「我相信范玖絕不是故意要害你爹的。」
「你這樣說,殺人就不用償命了?」她扯出一抹笑,冰冷得刺痛他的胸口。
「你這樣做和奸黨的人有什麼不同?」
「是,是和你爹、你大哥沒什麼不同,你怎麼不問問他,當初是不是他要范玖參我爹的?他們一向不和,你怎麼不說這都是你爹的主意?」她氣得朝他大吼,毫無理由的要拖齊海下水。
「你簡直不可理喻!」這種說法根本不分是非黑白,她為了報仇,已經失去理智了。平日的她是那麼冷靜甜美,此刻卻因為太過憤怒,毫無理由的要將他爹攪入其中。
她不可理喻?他是這樣看她的,他根本就不懂她的心情。當初若不是范玖那奏章直指她爹,也許舅舅來得及找到證據,證明她爹的清白!
「好啊好啊!范玖沒有錯!你爹沒有錯!就是我爹該死!」
「流霜──」
他伸手想拉住她,卻讓她一手拍開。
「你和你爹一樣,你們都一樣!」
「你冷靜下來!」他抓住她的雙肩搖晃,終於失去冷靜,一直壓抑在心裡的疑問也爆發開來。「就算你報仇心切,也不該利用我──」
她僵住身子,不敢置信的看著他,無法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她利用他?他說她利用他!
「你是這樣看我的?」她深深吸了口氣,不再在他掌下掙扎,平靜的模樣,讓人覺得不對勁。
「我說錯了嗎?你利用我報復范叔,要是他真的入罪,你不會良心不安?」他知道為了她爹的事,她費盡心力,但她不該用這種方法。
看著他的眼,她感覺自己分了神,一半心痛心碎,不知道他竟是這樣看她,另一半卻又像殘存的良知,告訴她這麼做,她的行為的確和奸黨無異。
「你好啊!我就是利用你報復范玖,我就是看準了你是齊日陽的弟弟,我就是從頭就開始計畫,只可惜功虧一簣!」扳開他的手,她用一種清楚又冰冷的聲音說著。
「你別胡說。」如果她說的是真的,為什麼看他的眼神會載滿傷痛?
她把話說得絕情,看著他的眼神卻是那麼心痛,一瞬間,他的心狠狠揪緊,知道她不可能冷血的算計這一切,將他當成報復的工具。
「你不就是這麼想的,我算計你,我利用你?」她抖著聲音,臉上居然還能露出笑容。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知道自己說得太過分,她笑得那麼美麗,卻又那麼傷痛。
他是不是傷害了她?
「我和你沒什麼好說了。」她退了幾步,感覺到心痛心碎,再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面對他。
「范玖的事──」他的聲音猛然停住,她冰冷的眼神直刺他心頭。「你好好冷靜下來,事情我會讓齊日陽處理,你──」現在再說什麼她也聽不下去,他只能要她先冷靜下來。
「事情我再也不管了,那是你們齊黨的事,齊二公子。」她清冷的聲音落下,對他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扭曲。
「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好不好?」他知道自己說錯話,現在她是不可能聽得下的。既然他再說什麼她也聽不下去,再過幾天,等她冷靜後他們再談。
她看著他,失神的搖了搖頭,決絕的轉身離去。
背著他,所以沒見到他抬起又放下的手,背著他,所以沒見到他張口卻說不出話。
靜靜站在園中,看著她離去的背影,他只能等她冷靜下來,到時她應該能聽得下他的話吧!
等他替她爹平反,她的心情應該會好一些,或許那時她就不氣了。他們之間的事,到那時再好好談開吧!她實在沒有必要為范玖生他的氣。
然而,實情卻是他一點也不明白她的心思。她氣的是他衝口而出的話語,不是他身為齊海的兒子。她氣的是他傷人的話,不是為他維護范玖。
要是他能明白,也不至於傷了她的心,卻還不知及時補救了。
第十章
「舅舅要見霜兒?」穿過曲廊,任流霜來到被重重迴廊及大小花園包圍的院中苑,每當嘉王有事要與她商量,總是會選在這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