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裡的人靜靜流著眼淚,不曉得此刻心情該怎麼說明。
齊日陽說要娶她了,他終於像是有點喜歡她,可是現在她想要的東西更多了,只有喜歡是不夠的。
她不只想要他喜歡她,她更想拋下這些權勢鬥爭到蘇州去,可是因為他是齊日陽,所以這是不可能的。
如果她不是郡主的話,今天就不會遇到這樣的事;如果她不是郡主,皇后更不可能處心積慮的算計她。
如果齊日陽不是齊日陽的話,他們是不是可以無風無浪的在一起?
◇◇◇
背後如同芒刺在背,管家總覺得齊大人看他的眼神充滿冷意,莫非他已經知道王爺玩的手段了?
雖說王爺不贊同郡主喜歡齊大人,但從方才傳回來的消息聽來,今晚齊大人若沒有在鄭府,郡主還不知會受什麼委屈呢!
「王爺,齊大人到了。」管家推開門,盡責的向嘉王通報。
齊日陽臉上帶著微微冷笑,看嘉王面色不豫,想來是已經知道方才發生的事。
「坐。」嘉王的語氣淡淡,沒有多看他一眼,僅是朝一旁的位子做了個手勢。
「你若是不攔著我見她,今晚的事就不會發生了。」
「何以見得。」輕扯唇角,嘉王看來沒有多大笑意。
「她如果乖乖待在我身邊,鄭永祥還有動手的機會嗎?」
「那是你的說詞。」沉冷的雙眼第一次停在齊日陽身上,嘉王淡淡的聲音傳來。「你對蘭心究竟是何看法?」他不信齊日陽會看上自己那莽撞的女兒。
「我喜歡她。」和嘉王說實話會比繞圈子容易得多。
那雙冷凝黑眸倏然睜大,一向波瀾不興的臉上有絲抽動,然後齊日陽第一次看見嘉王輕輕笑了。
「聽起來……很讓人不敢置信。」沒想到選到最後,他的女婿竟會是從頭就不在考慮範圍內的人。
一開始他排拒齊日陽沒有別的原因,就單說他和蘭心的性子是南轅北轍,更還大了蘭心快十六歲。
再說就是齊日陽的心機深沉,他本就不想要一個如此精明的女婿,不但太難掌握又太難操控。
沒想到千算萬算,最後竟是他啊!
「我也不敢相信。」應該說他是後知後覺,蘭心哭著跑出樞密府那天,他第一次清楚的感覺到「她喜歡他」的那種驚喜,被拒於王府之外的時候,他才更加清楚的發現,自己心裡有多在意她。
一直到了今晚,他才深切體會到揪心的滋味,見到她被鄭永祥壓倒在地時,他有多麼憤怒,她無助的躺在地上流淚時,他有多麼心痛!
「你和她說過了?」看女兒這段時間失魂落魄的模樣,他明知道她陷進去了,卻還硬要管家阻攔,只因為他相信齊日陽若真喜歡蘭心,自然不會因為一點小挫折就放棄。
「她說她不想嫁給我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滿懷怨懟的眼光射向嘉王,只見後者同樣驚訝的看著他。
「你做了什麼好事?」嘉王瞇起眼,以為齊日陽做了什麼,否則蘭心怎麼可能在一夜之間改變主意。
「我才想問你!要不是你讓人攔著我,事情早就解決了。」要讓他在十幾天前就和蘭心解釋清楚,今晚的事情就不會發生,蘭心更不會突然鬧脾氣似的,說不嫁他了。
這一切怎麼算,都是嘉王不對!
「你要有心,會讓她哭著回來?」向來溺愛女兒的嘉王,這會兒聲音凍得像十二月天。
「蘭心現在還不知道是你攔著我。」要是早知道他登門謝罪,蘭心今晚就不會和他鬧脾氣,更不會差點讓鄭永祥欺負了。
「你是威脅我?」要是蘭心知道這件事,恐怕會氣得不理他這個父親。
「不敢,我只希望你替我弄清楚,蘭心的態度為什麼說變就變。」如果不是嘉王背後搞鬼,難道是今晚受到的驚嚇太大,才會讓她語無倫次?
「她要真的喜歡你,自然會點頭答應。」嘉王對這個將娶走他女兒的男人沒多大好感,自然不想讓他佔到什麼便宜,他要真有誠意就該自己去問蘭心才是。
「好。」站起身,他今日就先行回去。「我會讓她點頭答應的。」蘭心當然是喜歡他的,不然那天何必哭得那麼傷心!
「往後你若想來,王府自然不會有人再攔你。」嘉王冷傲道,算給自己這些天的行為一個台階下。
齊日陽瞪他。這種話他怎麼敢說得像是施恩似的?
「鄭永祥的事你打算怎麼辦?」臨去前他問,想先知道嘉王的打算。
「也該立太子了,不是嗎?」嘉王冷淡回應,不清楚的人聽他的口氣,恐怕會以為說的是什麼無關緊要的小事。
「既然王爺心裡已經有了計較,那是再好不過!」大事底定,嘉王已經鬆口,皇上心裡一定會樂壞。
只要嘉王一允諾,八府王爺都會跟從他的決定,除了支持皇上的四位皇弟,嘉王更是代表了王室中其他人的意見。
皇家本支有皇上和四位封為王爺的皇弟,分支則有歷任王爺血脈的八府王爺,當今八府王爺恰是由嘉王領導。
「不送了。」黯然垂下視線,他當然知道今日的決定有多重要。
一再的說服自己,此舉是為了王室江山設想,可不是單只為蘭心討回公道啊!只是眾人皆知他疼女如命,接下來的流言是少不了了。
鄭家掌握北方商業命脈,若不是只剩廢後一途,他也不敢輕易允諾,怎麼說這次鄭永祥都是藐視皇族,更別說他們鄭家在北方做的買賣,真以為沒有人知道嗎?
倘若鄭家能早早收手,他本想當作不知道這件事的,本來對鄭家睜隻眼閉只眼是因他們每年供銀予皇室,若他們能安分守己,也不失為一隻好棋,但近來他們實在失了分寸,看來已是不能再留了。
只是這一來,北方少不得要百業蕭條數年,但比起近在十年內的外戚干政,這樣的代價算是十分值得了。
廢後啊!其實這次的事若非皇后操之過急,八府王爺本也未必不支持大皇子,立嫡立長原就是穩固朝政的好方法,可惜皇后太過傲慢,這幾年來數度干涉朝政,加上鄭家在邊界犯的事,怎麼看都不能再容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