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就要從養馬說起了──」
挽著皇上的手臂,蘭心刻意遠離歐陽月暉,帶著皇上走到御花園裡,這樣她才好把話說明。
看著郡主和皇上遠去的方向,歐陽月暉感覺郡主是刻意不讓自己聽談話內容。想起方才聽到的那句「這個就要從養馬說起了」,一陣寒意突然從背脊處升起,好像是什麼災禍降臨的前兆。
這……這該不會是有人在打他的主意吧?
◆◇◆
日子匆匆過了半個多月,該清醒的人早就清醒了,不過看那人被困在房中的模樣,就能得知他眾叛親離的下場。
「哼。」手上端著碗白粥,蘭心對床上的男人沒什麼好臉色。
「蘭心──」原來可愛的小姑娘氣起來,臉色一點也不比後娘好看啊!
「閉嘴。」湯匙在碗緣磨了幾下,她舀了一匙白粥餵他。「張嘴!」
一下叫他閉嘴,一下又叫他張嘴,他好委屈啊!
「嗚──」她沒有把粥吹涼,就這樣硬倒進他嘴裡,現在舌頭都麻了。
「別以為你偷吃點心的事沒人知道,再偷吃的話看你會不會吐血!」這人才休養了多久,就敢不聽大夫吩咐的只吃白粥。竟不知怎麼神通廣大的弄來炸包子,當天不知亂吃了多少,晚上就又召御醫了。
哼,簡直是不知好歹加找死。
「我──」徒勞無功的想狡辯,湯匙在瞬間又伸進他嘴裡。
還好這次的粥吹涼了,不然穩要燙傷他的喉頭。
「吃!」把吹涼的粥餵入他嘴裡,看齊日陽乖乖聽話的模樣,還真讓別人無法想像他溫馴的模樣。
話說半個多月前,他在宮裡醒來後就發現四周滿是御醫,照皇上吩咐好好的看住他,聽皇上的說法,他本以為自己會被軟禁在內宮直到痊癒,想不到蘭心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竟讓皇上願意放他出宮。
說起這點,實在讓人好奇啊!
「蘭心──」想探聽她是怎麼說服皇上的,可是看著蘭心板著張臉,他決定先說些話哄哄她。「你餵我吃粥我很高興,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吃些別的──」嘴甜不會出錯的,而且他真的不想再吃白粥了啊!
「珍兒,端藥來!」蘭心眼一瞇,朝門外的珍兒喊著,嘴裡倒是甜甜的對齊日陽說:「我餵你吃藥,你可要多吃點啊!」
「我──」為什麼蘭心這麼氣?是不是他辭官不成,所以讓她失望了?「我知道是我不好,短時間內皇上恐怕不會讓我離開……」
吹著珍兒端來的藥汁,蘭心從低垂的眼睫下偷瞧齊日陽,看他愧疚的模樣,讓她心裡好捨不得。
「你不用煩惱那些,就算皇上不許你辭官,我也不要緊。」因為皇上已經答應她了,不過才不要現在就告訴他,誰教他不乖乖養病!
「我──」握住她空餘的一手,他不知該怎麼表達心裡的歉意,更怕蘭心會因此不想嫁他了。
「吃藥。」將一匙匙藥汁餵入他口中,存心要他多愧疚一會兒。
正專心喝著濃苦的補藥,一道人影卻從門外走入,是歐陽月暉!
「歐──咕嚕……」蘭心不讓他說話,手上的動作就是不停。
只見歐陽月暉一臉寒冰,手上拿著一份公文,走到床前朝他一扔,還好他眼明手快的接住,嘴裡還含糊的問著:「什麼東西?」
「謝恩吧!」歐陽月暉冷冷的說著,趁齊日陽閱讀時,懷疑的眼光直往蘭心身上看去。一直到今天他還是不懂,究竟那天郡主對皇上說了什麼,為什麼皇上聽完眉開眼笑,當場便下令「放了」齊日陽。
「蘇州!」驚喜參半的看著手上的公文,在官職上他被大大的降了數級,但是被外放到他日思夜夢的蘇州,皇上怎麼可能這麼好心?
「郡主,可否請你告訴我,那日你究竟對皇上說了什麼!」歐陽月暉內心沉痛萬分,他在官位上升了一級,但那也代表以後勞心勞力的人換成他了。
「我……」其實她還是覺得很對不起歐陽月暉。「我和皇上說了點養馬的事……」和齊日陽有默契的交換一眼,兩人又同時看向歐陽月暉。「就是說……如果你有兩匹千里馬,你會怎麼養牠們……」
當然是交替騎啊……哪有一次把兩匹馬累壞的道理!
「什麼意思?」
蘭心一臉心虛的模樣。
齊日陽則是張大了嘴,閉上嘴後又同情的看著他。
「如果你有兩匹馬,總要把其中一匹放牧在水草豐美處休養生息──」等到秋冬後再將其牽出,與另一匹馬交替使用。
其實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讓馬累著,只是皇上手下的人不夠多,照這樣的情況看來,恐怕得不停重複重複重複這個動作了……
「就是說?」一個不好的想法漸漸在腦中成型,他瞪大眼睛看著齊日陽,開始瞭解到蘇州和休養生息間的關係。
「到你吐血那天我就會回來了。」他齊日陽果然是伯樂,八年前挑中了歐陽月暉,現在才有被「放養」的機會啊!
「齊日陽!」不敢置信的眼光在郡主和齊日陽身上來來回回,誰說郡主天性善良的,她明明就和嘉王一樣陰險!
「你要節哀順變啊!」齊日陽滿足的笑著。
一見他那幸災樂禍的表情,歐陽月暉終於無法忍受的轉身就走,不想在這賊窟多待半刻。
想不到那人陰魂不散的聲音竟遠遠從房中傳來──
「歐陽,其實我知道你那天哭了──」
羞憤交加的歐陽月暉只能轉身朝那人大喊:「你最好吐血吐到死,永遠不要再讓我看見!」踏著憤怒的步伐離開。
末了,他終於想起,如果齊日陽真的死了,下一個吐血身亡的恐怕會是他。
該死的齊日陽!
該死的蘭心郡主!
◇◆◇
幾番風雨,鄭氏一族抄家,鄭姓男子處斬,廢鄭後。
這件事最大的功臣卻默默下台,傳聞齊樞密因結黨營私、專權禍國,皇帝趁著廢後的同時,將他連貶數級外放到蘇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