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文森仍面無表情,顯然並未改變心意。
育辰緊閉雙眼,數度以深呼吸來緩和自己的怒火。而思敏的一顰一笑、風姿綽約的身影,則一一浮現在他心中。他父親對於自己的所作所為毫無悔意。
對雷文森而言,剔除思敏是操縱整個情況以合於其計劃的權宜之計。為了在一場商業棋局中贏得更具價值的東西,思敏只不過是個被犧牲掉的小卒。
有人敲門,是雷文森的秘書隔門呼喚她的老闆。得不到反應的她用力的敲著門。同時還轉動門把,不停的叫喚著。
「如果我不應聲或是開門,我的秘書會同志保安人員。」雷文森警告道。
「再問一件事。在我們進醫院後,你跟思敏說了些什麼?你有跟她說明我的情況嗎?」
「沒有。」
「她傷得如何?」
「我不清楚。」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父親的冷淡無情讓育辰怒火中燒,他咬牙切齒的問:「你甚至沒有詢問車內其他的人?我傷得還頗為嚴重,思敏更不用說了。車子是我開的,你竟然連基本的道義的詢問也沒有?」
「她與我無關。」雷文森無動於衷的說。
育辰不可置信的盯住他好一陣子,他一向知道他父親是個冷酷、沒人性的怪物,但是,此番行為卻教育辰真的寒心至極,他多麼希望自己不是雷文森的兒子。
育辰走到門邊將門打開。對他父親行最後的注目禮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距離學校幾條街的不遠處,上完課便直接到醫院的葉思敏,正聚精會神的翻閱一本時尚雜誌,好打發等候入內應診的時間。
醫院原就不是令人愉悅的地方,尤以此處為最。但為了使父母安心,她不得不做固定、例行的檢查。
她扔開雜誌,挪了個舒服點的坐姿,但顯然徒勞無功。
抬頭望了眼對面牆上的鐘,看著時間分分秒秒的消逝。心想倘若過十分鐘再不喚她的名字,她便打算離開,不再多等。她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在這裡,還有很多事待她處理。
思及稍早與藝廊負責人會面的情況。對方要求她提供更多的畫時,她十分驚訝,接踵而至的卻是心力交瘁之感,而非滿心歡喜。
繪畫是思敏多年來的興趣,但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賴此維生,這全拜車禍受傷所致啊!
陳先生還提及,會依據十一月畫展的成功與否來決定她的作品印成畫冊及卡片的可能性。如果這次的畫展能有佳績,她或許可以在經濟上獨立,不再依靠別人。
不過,即使今天醫生開給她一張健康證明書,她也不可能再回到廣告公司工作了。至今,她仍記得她在醫院時,接獲上司信函通知她不需回藝術部門的工作崗位上。而她一位任職於人事部門的朋友還來電告知她,她之所以被解聘的原因:原來是公司的一位股東要求將她革職,而這名股東姓「雷」。
她恨哪!但至今她仍不明白,雷育辰為何要這樣對她?她告訴自己,讓他下十八層地獄吧!
如今她過得很好,可以走路、開車,而且,她終於可以自食其力了。她確實不需要一個與她共度羅曼蒂克的週末、行魚水之歡,然後就從她生命中消失的男人。
這樣的男人,她只嫌多餘。
再度拾起雜誌,決定不再想雷育辰的事。思敏心不在焉的翻著雜誌。在車禍過後的數個月內,她一直極力回溯有關彼此之間的任何只言片語,以便尋求他驟然拋棄她的因素,但始終尋不出任何蛛絲馬跡。
她焦躁不安的加速翻動書頁,不論她如何禁止自己去回想,但一切仍在腦海中迴旋不去。
如果,車禍是發生在他們尚未有親密關係之前,育辰會不會也棄她而去呢?當這個令人痛苦的疑問持續浮現心頭之際,她不禁閉上了雙眼。身為女人的她,難道就如此令人失望嗎?
一道呼喚她名字的聲音,將她從痛苦的深淵中拉回了現實。思敏甩了甩頭,企圖將煩人的思緒拋到腦後。
經過各式各樣的診查,診斷的結果大致良好。醫生告誡她的還是那些話:要持續運動,必要時可以服止痛藥,三個月之後得再來檢查。這些千篇一律的話,她都可以倒背如流了。
在等電梯的同時,她撕了治腿痛的處方,將之扔到垃圾筒內。她處理止痛的方式,就與處理遭男人遺棄的情形是一樣的,她得咬緊牙關,若無其事的繼續過日子。
育辰到學校探問思敏的住址,得到的卻仍是那一句:抱歉,我們不隨意透露教職員的資料的,更令育辰感到沮喪的是,思敏只代課到今天。
與是乎,她又下落不明瞭。不過,育辰並不因此而氣餒,又到了幾處思敏以前常出入的地方探尋。
堅決不放棄的他又到了醫院,以及思敏過去的僱主處一一查訪,卻都徒勞無功,位尋獲任何有關思敏的下落。那些地方不是拒絕提供資料,就是一問三不只。
育辰雖然有些頹喪,但非找到思敏不可的強烈信念仍支持著他。就算要翻遍台灣的每個角落,他也要找到她!
當思敏回到陽明山的住處時,已經相當疲倦了。
晚餐隨便打發後,便在長沙發上盤腿而坐,她若有所思的注視著斜放在畫具盒上的一疊畫布。
長久以來,她終於看到了一絲希望的曙光。她可以自食其力,或許,還能夠償還父母為她所支付的大筆醫藥費。
如果她的畫能大量出售,無疑是鼓舞她的士氣,讓她重拾自尊。在車禍之後,不僅她的肉體受傷,心裡層面也因雷育辰的拋棄也深受打擊。
但,這一切多虧了文芳阿姨的幫忙。在思敏最後一次外科手術和兩天後,何文芳不顧思敏雙親的反對,毅然將思敏送到她位於山區的小屋中。遠離雙親令人窒息的關照,思敏也才得以靜養身心。
而前一陣子,文芳為拓展思敏的新事業,將思敏的一幅畫送往藝廊,而思敏的繪畫生涯便由此開始,至今,她在畫壇也算小有名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