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辰站在不動產辦公室的窗前等房地產經紀人打電話。他要求房地產經紀人能為他找到一個離思敏最近的小屋。儘管這間小屋的售價不低,屋況也並非絕佳,但他絲毫不以為意。
育辰的注意力被一個熟悉的身影所吸引。她正穿過街道,與一個剛從麵包店出來較年長的女人交談。思敏一邊與那個年長的女人笑說著,一邊走著。
育辰不禁雙眼圓睜。
思敏竟然跛足而行!
房地產經紀人李太太放下電話,走到育辰身旁。
「雷先生,一切都處理好了。一待文件簽署妥當,你就可以馬上搬進去。如果你方便,今天就可以簽字。」
李太太沒有得到育辰的回應,便循著他全神貫注的視線看去。
「就如你所見的,雷先生,我們這種小地方也有不少賞心悅目的景致。」李太太打趣道。「那是葉思敏,一旦你搬進小屋,她就成為你的新鄰居了。她住的小屋就在同一條路再往上走一些。」
直到思敏苗條的身影消失在一幢掛有「綜合商店」招牌的建築入口後,育辰才收回了視線。
他轉身面對李太太:「你多她知道多少?」
李太太的眼睛因可大談他人是非而充滿了興奮之色。她攏一攏那頭有些泛白的頭髮,準備開始道人長短。
「葉小姐大約在一年多前搬來此地。」她指著對街。「那就是她阿姨的店。何文芳住在這裡已經有二十多年了。起初,大家並不常見到葉小姐。喔,她是來療養她的腿傷。聽說是車禍所造成的。」
育辰聞言,心中不免一窒。李太太稍作停頓,然後又繼續她的話題。
「當時她不良於行,全仰仗她的阿姨替她打點一切。現在,她行動方便了,偶爾會到何女士的店裡幫忙。」李太太再度停下來,凝視著育辰。「你還好嗎?雷先生。是不是有什麼不對?」
當然不好,育辰心想,很多事都不對,但是他不會對這個眼中流露出好奇之色的女人承認任何事。
「還有呢?」他只想知道更多有關思敏的訊息。
「我聽說她父親是一位知名的電影明星。」有這麼一個捧場的聽眾,她當然更津津樂道了。「身為一個大明星之女,我們都以為她會趾高氣揚,其實不然。她雖不怎麼跟人往來,但對人的態度還滿謙和的。有幾個本地的年輕人曾約過她,但都被她拒絕了。」語畢,李太太竟又意味深長的補充著:「想追她,可還得費一番功夫才行喔!」
育辰不希望經紀人看出他對思敏的心意,於是他簡單的說:「如果文件都已備妥,我可以簽字了。我打算今天下午離開陽明山,我還有許多事待辦。」
「當然,我馬上就可以準備妥當。在等待的時間,你要不要來杯咖啡?」
「不了,謝謝你。」如果可以,他想要的是走過對街,問問思敏的腿到底怎麼了。
他再度凝視著對街的商店,極力想捕捉思敏的身影,但卻徒勞無功。
為何思敏會放棄前程似錦的廣告事業,而來屈就這小地方呢?接著他想起她那番有關失去工作,同時將之歸咎於他的說詞。
在他以為她已不在人世的同時,又怎麼可能會害她失業?
緊接而來的,是一連串沒有答案的問題。看來,他似乎得與他父親再度好好詳談。
「發生了什麼事?」望著思敏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文芳便開門見山的問。
「今天早上我有一個訪客。」思敏尾隨其後說道。
「那他似乎不怎麼受你歡迎喔。」文芳打趣道。
思敏無力的笑了笑。「是雷育辰。」
文芳蹙起了眉頭。「雷育辰?我似乎在哪兒聽過?」
「去年我就是搭他的車而出車禍。車禍之後,我就沒有見過他,直到今天早上。」
文芳側頭看著思敏。「那是出自他的或是你的決定?」
「是他的決定。在兩人共度美好的週末之後,卻這樣拋棄了我,這實在稱不上是仁慈的方式,但這卻是事實。」她的嘴唇因痛苦而扭曲。「我花了一番工夫才相信這個殘酷的事實。儘管很難令人接受,不過事實終究是事實。」
「然後呢?」文芳平靜的問。
「然後,他今早到我的小屋來找我。」
思敏知道她阿姨不會輕易被如此輕描淡寫的答覆所打發。雖然不再追究詳情。
然而文芳卻坐在工作桌後的椅子上,雙手交錯於胸前靜靜等待著。
站在工作桌前的思敏,只得無奈的在桌前的一張椅子上坐下。
「今天早上,雷育辰告訴我,他以為我在車禍中不幸身亡。他在前天才發現我仍然活在人間,於是他設法找到我的住處,然後來探望我。」
「你似乎不相信他的話。」
「為什麼要相信?阿姨,若換成你,你會相信嗎?這實在有點離譜。」思敏有些啼笑皆非。「住院時,我只不過問了一個護士,就對他的狀況瞭若指掌。而他也可以的呀!他只消打聽一下,就會知道我還活著的事實。雖然瀕臨死亡邊緣,但我還活著啊!我不相信會有人無緣無故告訴他我死亡的不實消息。這樣做的目的何在?」
「我不知道。但一種微乎其微的可能,或許你有一位善妒的情敵,她為了要剷除對手而對雷育辰謊稱你已死亡;也可能是醫生或護士將你與他人弄混了。你不是說,撞上你們車的那輛車上也有個女人,並且不幸身亡嗎?或許是別人告訴了他錯誤的消息,這也不無可能啊!」文芳有條理的分析著。
「也許吧!」
文芳對思敏存疑的答覆不予置評。「那麼,他現在要什麼呢?不會只是向你問個好這麼簡單吧?」
思敏撇撇嘴。「他說,他希望能重拾舊情。」
「對於這個說法,你覺得如何?」
「我不知道,阿姨。現在我的思緒仍處在混亂當中,若非要說個所以然來,我只覺得不可思議。在今天早上之前,我一直以為我早已經忘了他。過去一年半以來,我也一直告訴自己,雷育辰與其他男人沒什麼不同;但是,我顯然錯了。在我心中,他仍處在一個特殊的地位——雖然我始終不願意承認。」她坦白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