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姐……你終於回來了,師父他、他老人家就快不行了哇……」燕飛雪哭得嘩啦啦,眼淚狂湧如瀑的灑下,為的就是證明半死不活的師尊下一刻就會魂歸離恨天。
床上眉發皆白的老者也不負眾望,適時的來一陣嘔心瀝血的猛咳,只差沒把心肝肺全咳出來,給揪緊眉心的愛徒檢查一番。
撫著心口,神偷童蕪努力撐大半垂的眼皮,大徒弟的這份孝心可真令他感動,聽見他快飲恨歸天的消息,便快馬加鞭的趕回來見他,他忙著朝這個趕回來敬孝道的大徒兒伸長手臂,還一個勁地抖不停。
「……輕舞……為師等你好久了咳、咳、咳……」揩去嘴角的白色唾沫,伸手繼續抖:「以後、以後照顧飛雪的責任就交給你了,為師真的不行了……」就連一口氣都要分好幾段來吸,性命垂危的老人眼看就要撒手人寰遠離世間,只有抖動的手還堅持吊在半空中,不到斷氣不罷休。
「哇呀!師父啊!你可別死啊!」燕飛雪再次重重的趴臥到師尊身上,繼續埋首猛哭。
樓輕舞好不容易才撫平激動很久的情緒,睇望著眼前這一幕感人的師徒血淚,水眸爬上令人扼腕的--失望,柔美的唇角更因此垮下來好幾度。
可惜……不是說快死了嗎?
自她兩天前接獲飛書後,便馬不停蹄的趕回問君崖,要是她記得沒錯,飛雪的書信上頭說,師父只剩一口氣。
原來……她終於明白人的最後一口氣是可以掙扎那麼久的,虧她還準備好了香燭素果,趕回來祭拜,看來是白忙一場了。
「原來還活著。」睨著眼前這對唱作俱佳的師徒,一雙蛾眉向上彎起,有些懷疑。飛雪何時變得這麼尊師重道了?
看出她的疑惑,燕飛雪立刻泣不成聲的補上幾句:「這是迴光返照啦大師姐!師父他老人家不想死不瞑目嘛,堅持要見到兩位師姐最後一面才肯閉上眼睛,師父他真是太慘了……這麼老還要被人害……」燕飛雪再度使出看家本領--魔音傳腦的哭功,哭到天地豬羊都變了顏色,哭到樓輕舞不悅的攏聚一雙眉峰。
這個小師妹改行當孝女白琴了嗎?
「停。」她舉起一手,很滿意小師妹的高度配合,不再發出荒腔走板的哭調。
樓輕舞很不願意承認,但--
她的確不該回來,而且還有嚴重被騙的感覺。
「說吧,這次召我回來又是捅了什麼婁子要收拾。」這是最後一次了,她告訴自己,這老頭的花樣愈來愈多,居然連裝死都搬出來用,害她白開心了兩天。
「嘖嘖,大師姐你真是太英明睿智了……」燕飛雪螓首輕搖,燦亮的眼瞳無比佩服的看向大師姐,卻被童蕪垂掛在床側的手擰了一下,痛呼出聲,她大小姐的腳差點就舉起來往床上踹去,但一想到……為了寶藏,她什麼都可以忍!
用力的吸了一大口冷空氣降溫,再來是一臉的不屑。
「呿!還不是他偷了人家的東西,現在可好了,一群凶神惡煞找上門來要他把東西吐出來,否則非殺了他不可,這就叫做現世報。」橫叉著兩條手臂,燕飛雪坐在地上沒好氣的說,怎麼不一刀把老頭解決掉,落得乾淨俐落?
「我也不想的……」童蕪抖著雙唇擺出一臉的無辜,想要博取更多的同情目光,好歹他也是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怎麼可以帶一隊人馬專程來欺負他老人家?會給雷劈的,那些傢伙不知道嗎?
「那怎麼還沒死?」冷著臉,樓輕舞不帶同情的指了指床上半死不活的人。
這個禍害據她估計,最起碼還能危害人間二十年,不,被危害的人應該只有她而已,她的二位師妹恨不得離這禍害遠遠的。
「愛徒你這就有所不知了,那些傢伙好狠的心哪!居然對我這無害的老人下毒,可憐為師我年紀一大把了,外加還要被欺負得那麼慘,連死都要慢慢來……」童蕪聲淚俱下的控訴,讓樓輕舞與燕飛雪紛紛托著下頷沉思。
「嗯,這樣的死法的確是……高招。」樓輕舞緩緩頷首低吟著,而燕飛雪則是附和的點了點頭。
「沒錯,先毒再殺,這法子挺好的,讓老頭兒就連下輩子也刻骨銘心的記得偷東西之前罩子先放亮一點,別偷惹不起的人。」這個方法她會好好考慮考慮的,心裡已經開始在計劃屠師行動。
呃--眼前這兩個冷靜談論他的死法的女子,真的是他親自栽培到大的愛徒嗎?怎麼一點也感覺不出來?
「咳咳咳……徒兒們,為師就要一命嗚呼了……」被冷落的老人決定再來一陣天崩地裂的乾咳,只為引起愛徒們的注意。只不過膽汁都快咳出來了,還是被床前的兩人忽略得很徹底。
「誰是惹不起的人?」樓輕舞皺著眉問,心中浮升起不好的預感,她很懷疑師父是靠什麼本事活到現在的,下手的對象儘是些不好擺平的人,他老了不想活也別拖三個徒弟下水,尤其是她這個愛好和平生活的人。
「鬼域。」燕飛雪翻了翻白眼,說出了個讓人聞風喪瞻的名字,樓輕舞聽了之後雙眉便蹙得更緊了,一語不發。
世道正亂,朝廷與金兵打得不可開交,而北方自成一國的鬼域由鬼王歌寒與麾下的四大護法統領,固若金湯的堡壘與驍勇善戰的輕騎,就連金人都不敢輕易進犯,更別提氣數將盡的宋軍。
她的禍害師父--好個有膽識的偷兒,居然與那群野蠻人扯上關係,她真的不想管了,也管不了,更別期望她會犧牲好不容易才安定下來的生活去幫這老頭兒。
「別告訴他們你有我這個徒弟。」腳底抹了厚厚的一層油,她走得比來時還要快,這時自保最要緊,反正這老頭活得夠久、造得孽夠多,該去投胎了。
看著急欲奪門而出的人,這屋裡的一老一少又開始上演慘絕人寰的哭功,童蕪還一邊搗著心坎大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