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利用鬼域來除掉我?」他的臉陰蟄了起來。
聽到他的推測,樓輕舞扯出一抹難看的笑,真虧他替她想了個好方法。
「沒錯,除掉你,我要用你的血來祭我姐姐。」她永遠也忘不了一劍殺了姊姊的人是誰。
「你……你是解芸的妹妹!」完顏宗弼的眼睛突然瞠大,瞪著眼前這張曾經和他有過婚約的女人如出一轍的臉孔。
「住口!你不配喊她的名字,你早該下地府去跟她認罪!」
完顏宗弼被她的怒意給震懾住,不過,一會兒後卻仰頭大笑。
「哈……認罪?怪只怪那笨女人識人不清,我告訴過她我的真實身份,是她一直不相信,是她自己太傻……」那個親手死在他手上的女人永遠也不會明白,國家與個人他只能選擇其一,很不幸的他選擇了前者。
「就算你讓鬼域殺了我又如何?來不及了,這個地方即將成為我們大金國的,再來就是中原,死又何懼?我完顏宗弼所做的一切,為的就是要看大金國一統天下,你威脅不了我的,一切都來不及了。」
「我不會讓你有機會再得逞。」她眼底滿是恨的瞅著他,原來埋藏起來的害怕不是她的懦弱,而是怕有一天她會變成一個同樣冷血,只看得見仇恨的人。
「你不會說出去的,因為……」想到即將一統的霸業,完顏宗弼縱使有多出來的虧欠,也認為所有人的犧牲都是應該的。
「赤軍樓陽的女兒,你和我同樣是鬼域的敵人,哈……」狼狽離去的人放聲笑著,敵人注定永遠都是敵人,這是連天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她因為完顏宗弼的這句話站在原地無法移動半分。
他說的一點也沒錯,她身上流的是赤軍忠義的血,可是她的心卻淪陷在這裡了,就算現在宋軍還未正式與鬼域交戰,那以後呢?倘若兩軍真的交戰,她該幫誰?她該眼睜睜的看著宋軍一個個的慘死,還是看著東祈死?
忽然想起東祈帶她去看的那片地方,想起那些他想守護的人,這裡是他的國家,有成千上萬的人需要他,反觀她的需要太過渺小了,當有一天她跟鬼域要他做抉擇時,他會選誰?
毫無選擇的她將東祈與完顏宗弼的影子重疊在一起……同樣是為了自己的國家可以犧牲一切的兩個人……
姐姐,你能告訴我該怎麼辦嗎?
小舞和你一樣,已經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了。
「能為我彈奏一曲嗎?」
東祈的聲音自身後傳來,令她為之一怔,連忙掩住方纔的失落感,她沒有回頭的笑著答應。
「嗯。」
落座在鹿鳴箏前,暫時將惱人的思慮放下,雙手瞬間起落在金弦上,十指在一挑一撥間,將「瀟湘水雲」一曲裡雲水蒼茫的景色表現得淋漓盡致。這一曲,摻雜了她的矛盾與感慨,要是……要是一切能重頭來過,她還是情願一個人孤獨的飛。
石亭下,東祈舞起手中的長劍,任秋楓穿梭在俐落的身形、劍影之中,這一剛一柔,一動一靜,琴音與長劍合作得天衣無縫,偶然抬起的水眸膠著在舞動的身影上,她的眼裡、心底已經被這個男人徹底的佔據,她,注定逃不開了。
長劍隨著曲終而停止,東祈將長劍收攏在身側,額前散落些髮絲,他一動也不動的看著她走至他面前,眼睛始終沒離開她。
「在想什麼?」他搶先一步捉起她剛舉起的手,口氣有些不好的問。
「在想你皺眉的原因。」換上另一手撫上他的眉心,他的一雙眉幾乎都是緊皺著的,開心的時候很少,她知道壓在他肩上的責任有多沉重,她卻一點忙也幫不上。
「南昊被宋軍捉了。」定定的望入她的眼睛,不想打開那即將揭曉的答案,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同一個人,繃緊的情緒不是被背叛的忿怒,而是害怕,他怕會失去她。
「什麼?怎麼會……」她一時之間還無法消化這句話的意思。
「別離開我。」猛拉她入懷,揉搓著她的發,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卻少了平日只有對她的溫柔,他還是無法不去介意那件事。
「南昊的事該怎麼辦?」一雙手慢慢的擐住他,枕在他胸前擔心的問,不明白他怎麼會突然說出不相干的兩件事,一顆心早就丟失得厲害,又怎麼離得開他?
「我怕失去你。」埋在頸邊的聲音頓時苦澀不少。
她不解的抬起臉來,沒忽略掉他語氣裡刻意隱藏起來的情緒,還有嗅出的不對勁,她從他的眼睛裡讀到了害怕,是在擔心南昊嗎?
「你……」
欲啟的話全吞沒在他突然覆上來的唇裡,關心的字句無聲無息的隱盾到肚子裡去,襲上心頭的是灼燙的愛戀,即使他的霸氣弄疼了她唇上的每一寸,仍是不悔的與他愈漸深入的唇舌糾纏,她就像早春裡的雪泥,在初陽的照射下融化得心甘情願。
東祈手中的長劍滑落,掉到地面上的銀白光影反射,一個刻意被兩人遺忘的火形印記顯得耀眼奪目。
***
沉甸甸的眼皮掀了掀,伸出的手臂觸碰到另一具溫熱的身體,樓輕舞先是呆了一下,才又安心的將臉頰重新貼正規律起伏的胸瞠上,酸軟的身體在疲倦之餘注進了一道暖流,讓她輕飄飄的像坐在雲端上。
這就是依靠一個人的感覺嗎?令她如此安心的棲息在他的懷裡,不必去想命運中的許多波折,還有那些令她不安的前塵過住,唇邊漾出一朵笑來,她該感到高興的,因為東祈讓她想有個家的慾望,不再只是逃避所有人對她的關心。
感覺到有些冷意,她爬過熟睡中的人拿起外衣穿上,在步向半掩的窗戶前忍不住在床邊蹲了下來,貪戀他睡著卻又擰著眉的睡容,手指輕觸著摺痕處,要是能夠,她情願他只是個普通人,而不是鬼域的少主。
你和我同樣是鬼域的敵人……完顏宗弼的話敲醒沉浸在幸福滋味中的她,逗留在東祈臉上的手迅速收回胸前,沒來由的不安加劇她心口的跳動,她在擔心什麼?是擔心東祈知道她身世後的反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