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情鎖紫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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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頁

 

  越過幾間刻意空出來的牢房,位在地道的最後一間牢房看起來比起其他乾淨許多,被關在裡頭的人甚至不必和一堆人硬擠在又髒又臭的乾草堆裡。

  滴答的水聲沿著石壁滑下,敲響了樓板也濺濕了一地,好久沒飽餐一頓的罪犯才沒空管地濕不濕、牢房裡臭不臭的芝麻綠豆事,他們只知道肚皮餓得可以吞下一整頭牛,張大的眼珠正眨巴眨巴的盯著一路飄過去的美食,拚命的多吸幾口空氣中飄著的肉味,鼓噪的想爭取那些令人垂涎三尺的食物,堅固的鐵牢在幾十雙飢渴拍打的手中搖搖晃晃,有壽終正寢的危機,讓那個看守地牢的牢頭忍不住的抱怨起來。

  「我說阿方,你沒事這幾天老拿這些東西來幹嘛?那女人是誰啊?都被關到這裡來了還每天有魚有肉的,你不知道這些人是看到肉比看到女人還興奮嗎?是存心要我喊破喉嚨是不是?通通給我住嘴!」看守牢房的牢頭正好是鬼方的叔父,聽到越來越大聲的鼓噪,最後兩句是向犯人吼的。他又不耐煩的用棒子敲了鐵牢幾下,要這些餓死鬼閉嘴。

  「別多管閒事,看好你的犯人就好了。」

  被叔父攔下來的鬼方不耐煩的說著,身後跟了個戴著大斗篷連頭都蓋住的男人,從佝淒的模樣和露在帽子外的灰色落腮鬍看得出來是個老人,手裡捧了一個大托盤,上頭魚鴨肉一樣也不少,還精緻得可以,看得一整排的犯人口水都能流成一條小溪了。

  「你這沒大沒小的死小子!」牢頭跳起來敲了鬼方一記響頭,引來鬼方嘟噥的抱怨。

  「人紅了也不關照阿叔一下,快請少主幫我調個地方,成天看這些人渣就討厭,害我連吃飯的胃口也沒有,咦?這塊雞看起來挺好吃的,我吃一口……」

  「喂!吃一口會死啊?」收回被打痛的手背,牢頭不高興的瞪了鬼方一眼。

  「這是少主要給裡頭那個人吃的,阿叔你要是吞得下去就拿去。」看來鬼方比自己的叔父還不願意來這裡,一臉的哀怨。

  「嗟!別拿少主來壓我,好歹我跟鬼王也有點交情,不然你以為你們兄弟是靠啥本事跟在二位少子身邊,想當年我和你阿爹……」

  老人用手裡端的盤子推了推鬼方,鬼方趕快打斷這個還要回憶往事的叔父,這幾天飽受被口水毒害之苦後,他才知道男人的舌頭也是可以很長的。

  「阿叔我不跟你說了,走了。」鬼方吆喝了後邊的人跟上,表情則繼續哀怨下去。

  「沒情義的東西,連聽句話的耐性也沒有……」說得不過癮的人碎碎的念著,棒子又往鐵牢敲去。

  走到地道的最盡頭,鬼方將鐵牢的門打開,讓老人捧著食物一起進來,原本就狹窄的牢房一下多了兩個高壯的男人,顯得更小了。

  坐在石床上,雙膝曲起的人並沒有將臉轉過來,仍是靜靜的將頭枕在膝上。

  面對沒有反應的樓輕舞,鬼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來勸她,這幾天她都是一個樣,不吃東西也不說話,想餓死的話他是不會干涉,但為何他要負責讓她把東西吞下肚咧?

  腰背又讓盤子給推了推,他結結巴巴的開口。

  「舞姑娘……這個、這個……我知道啦!」忘了後頭的人是誰,回頭低唸了一聲,被一雙眼睛給瞪了回來,他只好認命的當傳話筒。

  「你多少吃一點,少主他也不想看見你這個樣子。」

  一直靜默的人似乎是在聽見「少主」這兩個字才有反應,抬起臉,空洞的眼神望著有光線的地方,略白的臉顯得憔悴。

  「你慢慢吃,要是還想吃什麼你可以跟啞奴說,他會替你去準備。」鬼方很快的鑽出牢房,盡本份的在鐵門外把風。

  鬼方出去後,牢房裡一陣長長的沉默,老人就像前幾天一樣,將盤子擺在她旁邊後就坐下來,和她一樣安靜的盯著自己的手。

  又沉默了一陣,一雙筷子橫在她面前。

  看著眼前的筷子,樓輕舞的唇動了動:「謝謝,我不想吃。」

  老人的手還是堅持的將筷子拿在空中,硬要她拿去,盯著竹筷,她發乾的眼眸突然希望坐在身邊的是另外一個人,唇邊扯起一抹淺淺的笑。

  「你真好,要是他也能來這裡……」未竟的話吞了回去,她還在奢望什麼?就算東祈來了又如何?她也只會在他眼中看見憎惡罷了,那又有什麼好期待的呢?

  所有的希望突然止住,抿直的唇帶走短暫的幻想,當她再度開口,語意依然平淡。

  「我知道他恨我,在我什麼都沒對他說時,他就急著恨我……」閉上眼睛,她將心庭那雙快要模糊的黑眸努力地拼湊起來,怕遺忘曾經施捨給她的溫柔。

  「但我還是愛他。」

  身旁的人為之一僵,擱在雙腿上的十指忽然握起,強忍住因這句話所帶來的激動與錯愕。

  她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麼輕易地就寬恕他?

  「可以聽我說個故事嗎?關於一個小女孩的幸福……」

  她的眼仍是閉著,讓褪色的記憶一點一滴的回到腦海裡,就像昨日才剛發生過的,曾經一度溫暖的將她包圍起來,就算坐在旁邊的只是個單純的陌生人,她仍想重新溫習一次有家的感覺。

  「有個小女孩,在她一小塊天地裡,爹和姐姐就是她全部的幸福,這雙溫暖堅固的翅膀小心的呵護著她,讓她無慮的茁壯長大,沒人告訴她被翅膀隔絕起來的外面是怎樣的世界,直到那一年……」那晚,大夥正開心的吃著爹托人從江南帶回來的糕點,等人嚐新的糕點還來不及被人稱讚,便被血給換上了新的顏色。

  「一個男人硬生生的折斷那雙翅膀,奪走了她所有的幸福,她才明白,長大對她來說是一件多麼殘忍的事。」她恨那個男人,更恨自己當年什麼也沒辦法做,就連追隨爹爹和姐姐一起離開世間的勇氣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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