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搖頭,微微一笑,「沒事,」
「累不累?我們可以休息一會兒。」見她臉上淡淡的倦意,古奎震有些擔優。
「不用,我想多欣賞沿途風景。」她撫著他指上的厚蘭,緩緩說道。
他點頭,順從她的意思。「累就說一聲,別勉強自己。」
「好。」拍拍植的手背,畢顏仰起頭看他,「你什麼時候學會騎馬的?」
聽見她的問題,他揚起眉,「六歲。」他們騎進一片綠意盎然的樹林,偶爾能聽見幾聲蟲鳴鳥叫。「而且我不曾從馬背上摔下來過。」
畢顏嘟起嘴,「難怪不怕,若你摔過一遍,包你再也不敢上馬。」真是不公平!他練習的年齡甚至比她還要小兩歲,卻能安安穩穩坐在上頭。
「就算摔下來,我也仍舊學得會。」因為他沒有喊怕的資格,更沒有說不的理由。
「真厲害。」她好奇地抓起腰上的大掌,攤在眼前看著佈滿深淺不一的細紋,輕撫著。「這是什麼?」一道紅褐色的疤痕盤據在掌心上,又深又長十分猙獰,畢顏不禁蹙起眉。
「刀傷。」他簡短地回答。
「為何你手裡握的是兵器?難道沒有別的選擇?」他佩上一把威風凜凜的大刀,像是世上最英勇無懼的猛將,但是他可曾想過,刀刃能防身禦敵,同樣的也會傷到自己?
「我家世世代代都是武將。」
一抹很無奈的口吻飄進她的耳裡,讓瘦弱的她陡然心房塌了一角。他的話裡,有她不明白的淒怨。
「沒有選擇的餘地。」手握成拳,不想讓她見到手中那道醜陋的傷疤。「我生來就是得造下殺孽的人,從有記憶開始,我的手就握著刀,直到某一天,我突然厭倦馳騁在沙場上的感覺,才轉身離開。」
「你父母親呢?怎麼允許?」
「死了,所以也沒什麼反不反對了。」他聳聳肩,「我找到一個能讓自己快樂的方法,就是離開那裡,遙遠的。」
「可是卻因為我,你得回到那塊傷心地,是嗎?」
他輕撫她柔嫩的臉頰,看著懷裡的女人懶懶得像隻貓兒般賴著。「沒有那麼勉強,每年我都會回去一趟。」
「為什麼?」
抬起頭,古奎震望向遠處的天際,層層堆疊的雲像棉絮般潔白。她的問題,他無法回答,甚至該說,無從答起。
他是個不擅言詞的人,不確定能將所有來龍去脈說得清楚,更不確定這個問題會不會橫在兩人之間成為一道牆,所以他選擇不說。
身後的男人雙臂僵直一下,畢顏輕輕拍著他的手背,「等你想說才說吧。」
他沒有回答,沉默的策馬繼續向前走,對身旁的風景視而不見。
她的溫柔善解人意,暖了他心房的一角,只是他的問題,該由自己來解決,不能讓她擔優。可是,他卻一直沒有勇氣,去面對擱在心中多年的心結。
天色漸暗,晚霞遍佈,和蔚藍的天空糾纏在一塊,輕淺卻艷麗的色澤,蒙錦布上繡的雲紋,橘紅色的餘暉照在郊道上,綿延至天際的另一邊。
「真漂亮。」她歎口氣,體內寒毒又發作了,讓她有了些微倦意。
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了,畢顏自己知道。她勉強用意識去抵抗體內的毒素,卻往往徒勞無功,不管多麼努力,一波波襲來的濃濃睡意來得迅速又無情,她只是想貪得一些陪在他身邊的時間……
每次醒來時,她便害怕下一次昏迷來襲,是不是會讓她就此遠離他的身側?沒有人能給他們一個明確的答案,她害怕下一次的昏迷,而他期待她每次清醒時能夠好轉。
古奎震抬眼,與她一同欣賞天邊璀璨的景色,「嗯。」
「你會不會在某一天、某一個時刻想起一個人來?」抬起手,她像是要揪住眼前什麼東西。「在最不經意的時候。」
他一雙濃眉緊緊擰了起來,聽不懂她話裡的意思。
握著他的手,她的身子在顫抖。「但我不確定他是不是對我還存有記憶,就像是我不曾忘記他一樣。」這些年來,他是否還將自己的誓言放在心底?
「他說過會再見面的……」但一別,竟是十多個年頭,她不曾見過他。「而今,我心底還掛念著他給的誓言。」
古奎震渾身僵了一下,聽得出她嘴裡說的是個男人,頓時有種很酸刺的情緒在體內翻騰,抑止不住。
可惡!
「他是……」話才沒吐幾字,猛然一個清醒讓他硬生生嚥下,他憑什麼去質詢她嘴裡的那個男人是誰?
心情驀地發沉,因為那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男人。
「他說要去尋找一處可以讓我永遠棲身的住所……他究竟找著了沒?」她歎口氣,有股濃濃的惆悵。
該死的!他就是想知道那個男人姓啥叫什麼,和她是什麼關係,為何和她有約定?
老天!現在他真的很不爽!那個男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眼底看的彩霞,是否和我見到的一樣美麗?」她想問,卻沒有人能夠給她解答。
瞇起眼,心口發沉的感覺又加重一成,他能感受到現下胸口有一塊大石頭壓著,想加害於他,死於非命!
他能察覺到她對那男人有多在乎,這點讓他很在意,恨不得此刻能與她把話說清楚,他才不會被滿滿的妒意給活活溺斃!古奎震面容糾結得十分難看,鐵青發紫得像被人把住咽喉似的。
天殺的!他要命的說不出口。
「我……」咬緊牙根,他終究脫不了口。
他的掙扎不敢讓她知曉,就像是在懼怕些什麼,只能將所有不滿擱在心頭,無法述說,怕洩漏一點,會讓她察覺到一些蛛絲馬跡,因為他不明白她是如何想他的。
在她心中,他的定位究竟在何處?這一刻裡,他突然很在意起這個問題,一時之間,千百個疑問排山倒海而來,猜疑產生。他們的相逢共處,被迫於他一時的衝動之念,他甚至從不曾問她後不後悔,僅只是一人向前走,而她尾隨在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