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過錯我可以不再追究,但如果你以為能在我面前拿喬的話,這就有待商榷。」一抹冷笑掛在晉熹的唇角,斯文的臉孔瞬間添上陰冷。
「小的不敢。」
「我不會感謝你的多事,也沒有責怪你的意思,這一天遲早都會來臨,只是你讓它提早到來,如此而已。」晉熹不怒反笑,優雅的批閱著公文。「至於畢顏,我只能說她幸運。」
「那日你說不在府裡得入宮,是刻意說給我聽的?」在那場慶祝與古奎震再次相聚的小小宴會裡,晉熹挖了個坑,以守株待兔之姿,等待他這個敵不過良心譴責的背叛者落網。
「若不這麼說,你哪有機會去偷解藥?」晉熹笑著反問,一派輕鬆愜意。
那夜邱邑潛入書房偷解藥,不但在晉熹預料之中,更是為日後局勢變化鋪路,說得坦白點,邱邑不過是他手中的一顆棋子。
他的城府怎會如此深沉?迎向晉熹的目光,邱邑突然憶不起他平日無害溫柔的笑容是何模樣。
「直到現在,晉爺對我還是不信任?」邱邑攏起眉,對他的試驗感到傷心。
「我只是防患於未然,雖然你站在我面前,但並不表示連心也站在我這邊。防人之心不可無,這些年來我和你說了幾遍?五遍?六遍?這是十遍呢?我已經記不得了。」晉熹笑瞇起眼,卻語透寒意。
「我不懂,何時你才會讓自己過得快樂?十二年了!已經整整過了十二年,你還活在過去裡。」他不想看著晉熹將自己步步逼向絕境裡,若是東窗事發,一切將不可預知。
晉熹臉上的笑容透著三分寒意,在燭光照耀下更顯詭譎。「是呀,已經十二年了。」時間在眨眼間流逝得飛快,但他卻覺得當年恩怨猶如在昨夜。
「錯了就是錯了,但還是可以重新開始的,不是嗎?為什麼你就是執意活在過去?而不肯往前看……你告訴我人要往前看的,難道不是?
當年,他不過是個沒爹沒娘的小乞丐,日子過得艱苦也沒半點尊嚴,還得看人臉色才得以過活,為了一口飯和人打上半天架,連命都可以送掉也是常有的事。
要不是晉熹伸出援手,邱邑相信今日自己不可能會站在這裡,活得如此昂然自信。
當他因自己出身卑微,自卑得在人前抬不起頭時,晉熹擋在身前為他掩去所有鄙視的目光,當他沉溺在失父喪母的悲傷時,是晉熹告訴他人要向前走,才能抓住夢想中的幸福快樂……晉熹一直都這麼對他說的。
如今,那段恩怨將晉熹整個人徹頭徹尾的改變,那顆清澄明亮的心,已經看不見了。
聞言,晉熹陰冷的面容揚起微笑,「我難道沒有?
他置之一笑的表情有夠虛假!邱邑嚥下傷感,強裝鎮定。
「去吧,早去早回。」低首繼續批閱公文,晉熹的催促聲透著一股寒意。
上前拿起那塊紅璩,邱邑顯得步步艱辛。「你知道的……或許我沒有辦法……」接下這紅璩的人,迄今尚未有一個人回來覆命過,他又怎可倖免?
古奎震的身手,他們都很清楚,邱邑有種被人推下萬丈深淵的感覺,卻無法反抗拒絕。
晉熹抬起眼,冷冷瞪著跟在身邊近二十年的邱邑,「不是你死,就是他亡,沒有第二條路。
「晉爺……」
「你和我一樣,沒有選擇。」晉熹勾著笑,瞇起眼看他,「一開始,我們就沒有選擇的餘地,是他逼得我沒有第二條路可走,難道不是?」
他的話冷冷飄散在耳際,邱邑不想聽卻不得不聽。「我知道,我會去……」轉過身,他要自己別再眷戀。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晉熹眼中閃過一抹異樣光芒,直到邱邑一掌按上門板,才出聲淡淡的道:「快去快回,我在這裡等你。」
邱邑沒有回答,逕自開門離去。他的話淡得讓人不確定是否真實,卻印在邱邑心底最深處。
是的,他們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沒有退路了,因為身為一個旁觀者,他看得比誰得都還要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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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熊燃燒的營火,驅走夜裡的寒冷,火光將古奎震的臉映得昏暗不明,那雙銳利的眼眸也顯得有些迷濛。
一旁的黑馬甩頭噴氣,輕踏著步伐,古奎震忍不住開口道:「嘿,沉著點。」
望著眼前艷朱色的營火,他將雙手擁在胸前,空蕩的感覺讓他愣了半晌。
她……她已經不在身邊了!
這兩天裡,他不知和自己說過幾回,她早已不在身旁了,可他還是無法忘懷。
他會在趕一陣子的路後突然停下腳步,反射性的回過頭,直到馬兒嘶鳴一聲,才笑自己愚蠢,策馬繼續往前。他會在用餐時叫上一碗甜湯,等到酒足飯飽後才發現手邊還擱著甜湯,然後付了錢後匆匆離去。他也會在攤販前停下腳步,看著商人努力叫賣,轉身準備開口時,才發覺身旁根本沒站人,待在原地錯愕許久……
他承認,未適應她不在身邊的事實,所以他做了很多蠢事顯得很可笑。
兩天之內,他笑了好幾遍,每一回都在笑自己奇怪的舉止,而且還笑了很久很久,他花了很多時間在笑自己做的傻事。
他說不出為什麼,但就是想笑,彷彿要藉著這個動作才會讓自己好過,才能告訴自己往前走。
每當他覺得孤寂時,就會這樣告訴自己,然後繼續未完的旅程,但他還是覺得心裡很空虛。
閉上眼,他不要自己再多想,怕在越探越深之餘,會將自己傷得更深。
月亮高掛夜空,灑落一地銀白光芒,細微的聲響乍然響起,而後遭夜風捲走,古奎震雖然閉目養神,但並沒忽略掉那道聲響,瞬間,肌肉奮起蓄勢待發。
對方悄然無聲潛近他身邊,古奎震握住身側大刀,輕力一使寒刀出鞘,擋下對方揮來的長劍。定眼一瞧,他見到發出攻勢的男人,腰際上掛著一塊通體紅艷的璩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