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顏沒有回答,只是使勁的用力往下挖,地面漸漸被她挖出一個洞,而她始終沒有停手的意思。
擰緊眉,古奎震彎腰一把抓住她那雙傷痕纍纍的手,沉聲道:「夠了!你該死的究竟在做什麼?」
面對他的怒吼聲,她仍是一派平靜,淡淡地看向一旁倒臥在地的屍首,「就算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也該給他們一點尊重。」她輕輕掙脫他的箝制,沒有花多大力氣。
那雙黃褐色的眼變得黯然,寂寥空幽的情緒盛裝在眸中,強烈的刻在他的心版上,他曾經見過如此萬念俱灰的表情。
「你曾看過數不清的屍體曝曬在荒野上的景像嗎?」掘著沙土,她對於自己的新傷口一點也不以為意。
古奎震沒有說話,在很多很多年以前,也有人這般看過他;空洞幽暗的睜著眼睛,無神的望著他。
「你曾聞過屍首隨時間流逝而發出的陣陣惡臭嗎?」
她的問題再次強烈撞擊他的心頭,古奎震握著拳,不想因她的話而擾亂自己的情緒,卻很難做到。
「如果你見過,就曉得有多慘烈;如果你聞過,就一輩子不會忘記。」
「你究竟想說什麼?」古奎震平板的語調響起,表情冷漠得讓人看不出他心底的糾結。
畢顏搖搖頭,「我只是想讓他們死得比較安寧罷了,這裡是荒郊野外,難保不會有獸類將他們叼去果腹。」她抬起頭給他一抹淡然的微笑,「若換作是你,也不希望自己死無全屍吧?」
聞言,古奎震兇惡的瞪了她一眼,「呸!不吉利!」這女人存心想觸他霉頭嗎?
因為他一臉難看又鐵青的表情,讓畢顏忍不住輕笑出聲,「看吧。」
還咒他?「閉嘴!」他氣惱的朝她瞪眼,不悅地吹了聲口哨喚來黑馬,將腰上大刀掛在馬背上。
「你做什麼?」畢顏不解將走的他為何卸下身上的家當。
古奎震挽起衣袖,臉色難看的朝她吼了一聲:「不做什麼!」
搞不清楚他在想什麼,她仰起頭看著他,而古奎震則是一臉厭惡的瞅著她,一邊不悅地捲高袖口。
他沒聽過更沒見過,有哪個殺人的替被殺的造墳作墓,就只有他!
第二章
畢顏看著眼前的小菜,一動也不動的坐在椅上像個木頭人。
人來人往的客棧裡,喧囂人聲充斥在耳邊,這座城池是重要的交通要塞,雖地處偏僻,卻是與繁榮都城連接的關卡要邑,隨處可見不同人種在此聚集買賣形成市集,熱鬧得可與京城相比。
少去漫天的黃沙、烈風灼日,這裡的風很溫和,像女人臉上的笑。有別先前瀚海沙漠,現下踩的土地氣候宜人,畢顏覺得眼前一切十分新鮮。
古奎震將一副碗筷重重的放在她面前,半聲未吭。他們這樣對坐近半刻鐘了,可她只是盯著面前的食物到兩眼發直,她有什麼問題呀?
「噢……謝謝。」她伸手捧起碗筷,笑得一臉天真爛漫。
他勉強不白她一眼,沒空搭理她,準備開始用餐,沒花心思欣賞她的笑容有多燦爛。
畢顏扒著白飯,一小口一小口的咀嚼著嘴裡那甜美的珍題。她曾經聽說中原的白米飯好吃極了,如今一吃果真不同。
古奎震埋頭進食許久後,抬起頭掃了她一眼,搞不清楚她為何只是小心翼翼的扒著白飯,卻一臉的滿足,沒見過有人這樣吃飯的,怪!
在她嚥下第五口飯後,目光瞥見桌上的青菜滷肉,心裡陷入掙扎。那些看起來好像也很好吃……畢顏才動此念,又趕忙低下頭扒著白飯。
瞇起眼,他捕捉到她畏縮的目光覺得一陣不快,「你做作麼?」
那雙黃褐色的大眼看向他,隨即飛快移開。「沒、沒什麼。」她怎能說碗裡的白飯根本滿足不了她飢腸挽挽的胃口?他八成會一臉難看的瞪著她,畢顏低下頭繼續扒飯。
「再給我陰陽怪氣就小心點。」他惡瞪她一眼,沒好氣的說。
「嗯。」
他的嘴角有些抽動,只是被滿臉的鬍子給掩蓋住。「沒事多吃一點。」瞧她骨瘦如柴的模樣,真是難看死了。
「呃。」她趕緊再扒幾口白飯塞進嘴裡,不敢再對桌上菜餚打任何主意。
古奎震因她的動作感到納悶,將所有心思放在她身上,企圖看出個所以然來。
她捧著飯碗,想找個目標讓自己轉移注意力,才不至於被陣陣香味給拉去注意力,卻無意間瞥見腕上那遭繩索磨破皮的傷痕,趕忙拉好袖子掩住那道醜陋的傷口,她的動作全落入古奎震眼裡。
她的動作讓他有些恍然大悟,他忘了是在那場買賣中遇見她的,她沒忘自己的身份,可他卻忘得一乾二淨。在這個世界裡,主僕關係分得既明顯又殘酷,主婢不同桌不同食,就連走在路上都只能跟在主人身後。
而這個事實,他從未能改變……
他夾起幾塊滷肉到她碗裡,畢顏吃驚的看著他,胸口漲滿激動。
「以後我吃什麼你就吃什麼,我用什麼你就用什麼,咱們沒有分別。」說完,他低下頭繼續用餐。
他的話讓畢顏備感窩心,不曾有人這樣對她說過,也不曾有人對她如此用心過。「謝……謝……」她嗓音粗啞地道謝,強忍住淚水,她曉得他並不喜歡見人哭得唏哩嘩啦的。
古奎震淡淡地掃了一眼不再多話,兩人靜靜的進食,直到盤底朝天後,他才又喚來小二叫了碗甜湯。
甜湯擺在桌上,古奎震將碗推到她面前,但她只是直盯著那碗甜湯不敢有任何動作。
「你不吃嗎?」
「我不喜歡甜膩的東西。」他又不是女人,對這種東西一點也不感趣。
「吃。」
畢顏小心地舀了口甜湯送進嘴裡,一股甜味瀰漫在唇齒之間,挑逗敏感的味覺,她歡歡喜喜的吃著。
他看得出來她很喜歡這碗甜湯,也期望這碗加了點蜂蜜的甜湯能治療她那恐怖粗啞的嗓子,就算療效只有一點,他也十分感激。近一天的時間,他仍舊不適應從她嘴裡發出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