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她能好好想一想今天發生的事了……
他們三人從孔家大宅回到NTV之後,立刻展開剪輯的工作,將拼了命拍到的畫面剪成一則驚心動魄的新聞,放入各節新聞焦點中。
在此同時,不時有公司高層人士進來勸阻她,怕她因此惹禍上身,不過眾人的勸阻都被她以記者的專業精神給駁回。
對此,高層方面對她是又愛又怕——愛的是,這則報導無疑是自從藍劍尹被狙擊之後最聳動的新聞;怕的是,她無畏無懼的做法恐怕會惹來許多麻煩,而他們實在損失不起她這名愛將。
事情果真如他們所料,不久之後,NTV開始接到一連串的電話,內容不外是要她小心點、要她的命之類的。她這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被他們認出來了!拜她的盛名之賜。不過,他們似乎只認出她,而沒看到小方及陶吟風兩人的正面,這可以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在對方打進第一通恐嚇電話的一個小時之內,為了保護她,公司上下多了幾十名荷槍實彈的員警。
莫芷婕在心裡譏諷地笑笑。怕什麼!還不是怕她出事,公司立刻少掉上億的廣告收入。若是這樣又如何,不過是給另一個新秀主播崛起以及電視台財富重新分配的機會罷了。
認真想想,NTV給她的年薪,她一輩子都花不完,她並不留戀這份薪水,至於主播的職務,她更是樂意拱手讓人;若是她這次真的死關難逃,老實說,「因公殉職」這四個字聽起來還滿順耳的,她不反對這種死法。
突然,棚內一陣靜默的騷動,走進幾個不相干的人士,霎時,周圍的氣流變得出奇詭異。
莫芷婕沒有多加留意,只是心不在焉地想著:該不會是追殺的人潛進攝影棚了吧?若真是這樣,一個主播在主播台上被槍殺,而且是在晚間新聞的現場直播時段,當著全國觀眾的面前,這樣的場面豈不極富新聞價值?
她露出極其諷刺的笑容,兀自氣定神閒地隨意瀏覽著,直到一個熟悉面孔出現在她正前方的攝影機旁,一雙銳利而不透露任何心思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
她先是沒了呼吸,而後是不敢置信地微喘……
怎麼會是他?怎麼會!
是她看錯了嗎?為了確定,她不曾移開自己的眼神。
那樣熟悉,卻又是截然的不同!
她不由自主地低下頭逃避他過於犀利的目光。
希望他沒發現她的異樣……不、不,不能讓他發現……她手中的鋼筆幾乎被她握斷……
驀地,她發現自己的軟弱……不,她不能逃避、不能認輸!
狠狠地抬起頭,她讓自己的視線再度迎向他的——
你為什麼出現?
為什麼?為什麼是這個時候?
她的眼底寫滿赤裸裸的質問。
「莫主播,十秒鐘內回現場」看正前方二號攝影機,做十五秒鐘的ending。八、七、六、五……」耳機裡傳來導播的指示,然而莫芷婕恍若未聞。
二號攝影機燈光亮起,螢幕上的她一副怔忡的表情。
「莫主播!」導播緊張的聲音又傳了出來。
她強自鎮定,將眼神從藍劍儒身上移開,對著鏡頭緩緩地露出微笑。
「各位觀眾……」幸好,她的聲音比她預期中的鎮定。「謝謝您今晚的收看,希望明天同一時間,我還能有幸為各位播報新聞,NTV新聞,明天見。」她特地在結語中幽了自己一默,此舉果然讓棚內的工作人員及員警們難得地笑了開來。
對所有人來說,這是一整天以來難得的輕鬆時刻。
除了她自己之外……莫芷婕苦澀地想著。
她摘下胸前的迷你麥克風,低頭整理著原來就不紊亂的新聞稿,心知肚明他正向她走來——踏著他那獨特堅定的步伐,自信而無畏。
「東西收好,跟我走。」果然,不一會兒,他一貫低沉的嗓音從她身前傳來。
她深深吸了口氣。可惡的人,一來就跟她搶空氣,害她連呼吸都這麼費力。保持距離、以策安全,這話是誰說的?真是有先見之明。
但是……躲得掉嗎?她在心裡自忖。
繼而,她覺得不服氣。為什麼要躲?他才是那個一直在躲避著她的人,不是嗎?她應該理直氣壯、得理不饒人的,不是嗎?
那……她不安的心情究竟所為何來?
認命地,她緩緩地抬起頭,望進藍劍儒深不可測的眼眸中。
七年來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端詳他、打量他……
他變了。臉頰的線條變得冷硬且更加削瘦,原本碩長的身形如今更顯得高大逼人,挺直的站姿、戒備的神態、陰鬱的眼神,在流露出他渾身一觸即發的危險氣息……不變的是他依然——扣人心弦。
倏地,她懷疑了……他真是她曾經迷戀多年,甚至已經論及婚嫁的藍劍儒嗎?抑或者,她從未認識過他?
「嗨,好久不見。」她的語氣輕輕淡淡,平靜得沒透露出一絲情緒。
他輕輕地點了個頭,眼神中明明白白地指示:照我的話做,有話以後再說。
她看懂了,但她瞇著眼睛,挑起一邊優雅的眉毛,微側著臉打量他,假裝看不懂他的暗示。
他憑什麼!失蹤七年,一出現就要她跟他走,連個解釋都沒有,如此過於霸氣的自信教人生氣!
這時,幾名不明就裡的員警走上前來——
「先生,你沒有配戴工作證,是誰讓你進來的?」
「證件拿出來,不要輕舉妄動!」另一個員警口氣強硬地命令道。
莫芷婕飛快地瞄了藍劍儒一眼,她知道他向來沒耐心打無謂的交道。
「呃,你們別擔心,他是我——」她在心裡挑選合適的字眼。「——認識的人。」
藍劍儒學她,挑起眉毛,眼裡閃過再清楚不過的疑問:認識的人,就這樣?
她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後者略略揚起唇角,這是一抹帶著挑釁的笑意!如果它能稱得上是笑意的話——幾乎淡得不讓人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