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笑話!
她怕他什麼?他哪來這麼荒唐的想法?
接著,她發現她不在自己的車上,而藍劍儒正坐在她身旁,神情戒備地駕著車,她立刻知道自己中了他的激將法。
「你要帶我去哪裡?」
「一個能夠確保你安全無虞的地方。」
「你沒經過我的同意。」
「難道你寧願暴露在危險之中,等著你不知道勢力有多龐大的對手在你沒有防備的時刻解決掉你的生命?」
她聳聳肩。
「有何不可?」
「你不在乎你的生命、你的一切?」
「給我一個理由,為什麼我該在乎?」她挑釁地反問。
這是多年來她一向的心境:不在乎,沒什麼好在乎的。
「這是你這些年來一貫的生活態度,是不得你是記者,不是警察,沒人要你出生入死、冒險犯難。」
「我是盡一個記者的本分,詳實報導——」
「哈!」他眼裡沒有一絲笑意。「所以你在綁架案時與歹徒周旋,在警匪槍戰時全程待在最前線、還被流彈誤傷,地震、颱風來襲時搶先進入災區現場,是不是?所有最危險的地方都有你,像你這樣拚命三郎的做法,惹禍上身是遲早的事!」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完這番話。
沉默良久,她故作輕鬆地乾笑了兩聲,悄聲說道:
「你看的報導不少嘛,從便利超商裡賣的雜誌看來的?」
藍劍儒歎了口氣,搖搖頭。
「為什麼要這樣玩命?」
他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似乎有所壓抑……
他生氣了嗎?她猜測著。
「我沒有,是你多心了。如我所說,我只是盡一個記者的本分——」
「把這個說法留給你自己,如果你這麼相信的話。」
「你沒有權利批判——」
「等著看我有多大權利吧。」
她冷哼一聲,不願開口。
「聽清楚,其它時候你可以不珍惜你自己的生命,但是你現在是證人的身份,有接受保護的義務,不管你同意與否,都必須如此。」他加重語氣強調。
她露出一抹冷笑,極力忽視心裡乍起的落寞感——他保護她,只單純為了她是證人,沒有其它原因……
或許,上級要他接下這個案子時,他也是百般不願意的吧。
「好吧,藍警官,那麼請問我要躲躲藏藏到什麼時候?」她語氣輕鬆地問道。
如她所料,沒有回答。
她無聲地歎了口氣,頓時感覺身心疲憊。
「我猜,我恐怕沒有機會回家一趟收拾東西,對不對?」
藍劍儒僵硬地點了個頭。
她也無語了,抵著車窗看向窗外五光十色的台北夜街以及熙來攘往的人群。
隔著一層玻璃的世界竟然是如此的截然不同。
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在作夢。她承認世界原就不完美、有所欠缺,但,至少那是個安穩的世界——而這還是今天早上以前的事。不料,為了一個事件,短短一天之內,她的世界就變了樣……一切就像七年前的舊事重演。
不同的是,當年走出她生活的男人,在七年後的今天回來了。
「為什麼?」
當問題自然而然地從她嘴裡冒出來時,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你指的是……」黑暗中,藍劍儒不確定的聲音傳來。
莫芷婕笑了,這是她近來最想笑的一刻。難得藍劍儒也有不確定的時刻。
「算了,當我沒問。」因為她也不清楚自己問的是什麼,問題太多、太大了,她從何問起?
過去的事,她不想再說了。
說了也沒什麼用。
好不容易平靜的心,就不要再起波濤了吧……
*
*
十多分鐘後,車子減速,轉進一條與忠孝東路垂直的靜巷。
「就這兒?」莫芷婕懷疑地問道。
「就這兒。」
這時,車子正平穩地停進一個私人停車庫。
不是她多疑,但,一般保護證人、受害者的地點不是以郊區、山上、海邊……總之愈遠愈好、人煙罕至之類的地方嗎?這裡可稱得上是台北市的精華地段,距她的公司不到二十分鐘的車程,人來人往、人潮擁擠更不在話下,這個藍劍儒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他真的是來保護她的吧?他真的認為她待在這兒會比她自己的住處安全嗎?
「讓我猜猜,這是煞星警隊的總部?」她故意猜了個最離譜的答案。
「可以這麼說,下車。」他拿起她的背袋,率先打開車門走下車。
莫芷婕挑眉一笑,還真給她瞎猜中了。
他帶她走進電梯,直達十二樓,踏出電梯時,她有些驚訝地發現眼前竟是設計高雅的走廊,而走廊兩側盡頭各只有一扇門——怎麼看都不像是個特警隊的總部。
「我寧願相信這是一棟高級住宅……」她喃喃自語。
可他的堅定讓她無從向他表達出自己的懷疑。
他領著她走向左側的門,在門口一台造型簡潔而奇異的機器旁停了下來,輸入密碼,並且讓機器快速地掃瞄過後,大門立刻應聲開啟。
「這是你所謂的總部?」莫芷婕踏進大門,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環顧了周圍一圈之後,終於開口。
「這是我住的地方。」
室內,除了原木色的地板及米白色的牆壁之外,其餘放眼所及的傢俱都是黑色系的——而顯然他並沒有多少傢俱。房子可以說相當大,再加上少量的傢俱,顯得有些空曠,約莫十坪的起居室裡只有一套視聽音響組合,以及一個超大型的沙發,廚房及書房都是開放式的,但書房的地板架高約莫五、六寸,造成了視覺上的層次感,更可看出主人對此地的重視。
大門在他們身後自動關上,室內的光線立刻減弱了一半,莫芷婕頓時感到一股荒謬的笑意。
「特警的薪水不低嘛,竟然供得起你住這樣的地段,這樣的高級住宅。」她微揚起嘴角說道。
藍劍儒聳聳肩,回答:
「特警的薪水是不低,不過供得起這層房子,是拜藍氏少東的身份所賜。」他的解釋不卑不亢,也沒有一絲炫耀或誇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