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怎麼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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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不是已經戴了保險套?」她不由得驚駭了。他甚至比傳言中來得冷血。

  「我說了,不能有意外。」

  喬璇失神地接過藥丸一口服下,草草地穿上衣服,奪門離開。

  「等等。」

  唐豫的喚聲在她身後響起,但她已無心回頭,只管低頭踩著碎步離開。

  匆促間,喬璇的腳步顛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撲去,接著忍不住啜泣起來。

  「受傷了?」

  背光的唐豫,五官全部沉浸在黑暗中,但他渾身流露出的冰冷與不悅卻是再明顯不過。他向來不欣賞不懂得適可而止的女人。

  原本不想出手,只是眼見她哭得像是沒停止的打算,而強烈的音樂節奏也讓他開始感覺不舒服,這才冷著臉將她攙起。

  「豫……」

  唐豫淡淡地舉起手,沒讓她把話說完,將一隻絨布盒子交到喬璇手中,說道:

  「你忘了你的東西。」輕捏她一下,笑笑,以一種帶著敷衍的寵溺,低頭輕聲繼續說道:「沒來得及告訴你,我幫你跟『911』PUB談好了,他們願意和你簽約,高薪聘你長期駐唱。當然,如果你想出唱片的話,我們也可以安排。」

  說罷,他對她眨眨眼,不著聲色地召了保安過來。

  「麻煩保護這位小姐到門口。」

  喬璇怔怔地看著唐豫帶笑覷著她的神情,接著,兩名高大的男人走向她……

  他可真是周到,連分手也要分得如此乾淨體貼、不落人話柄是嗎?終於,一顆蠢動的心回歸死寂,喬璇緊握著鑽石,任兩名保安輕柔卻不帶感情地將她送往門口。

  唐豫嘴角不帶情感地揚了揚,習慣性地又燃起煙,夾在指間,頎長的身形隔絕於人群之外。

  手中的煙灼熱了他的指間,他不在乎。

  幾個艷光四射的女孩對他頻送秋波,他用眼光回敬她們,毫不保留地對她們的身材、舞藝表示欣賞。

  環顧了四週一圈,對眾人的瘋狂投入感到滿意,穩穩地走向休息室。音響裡傳來歌手Vincent對觀眾感性的低喃,知道這是歌手慣用的把戲,唐豫沒在意。漸漸地,周圍的喧嘩沉澱了下來,只剩台上傳來輕柔的吉他聲……

  只是幾個簡單的和弦,似曾相識的旋律突地刺痛了唐豫。他緩緩地回過頭,動也不動地望向台上的歌手,聽著曾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歌詞在偌大而安靜的空間中流瀉……

  喬璇確實把Vincent教得很好,但她終究忘了教一件事:禁忌。他不允許被演唱的歌曲,這是其中之一——

  「……因為有你,所以才有等待,等待情人風中依稀的身影……」

  向來瘋狂的02,有了難得的浪漫靜謐,所有觀眾側耳聆聽Vincent沙啞動人的詮釋。

  「不瞭解自己,甘心做你的影子,就這樣緊緊而無助地跟隨著你……你要我哭,我沒有了名字,我的名字從此叫做孤獨……」

  現實褪去。沒有炫麗的霓虹,同樣的舞台上,他成了歌手,手中的吉他揚起清亮的和弦,而她是惟一的聽眾。

  那張原以為早已淡忘的臉孔,在他的心底重新浮現、成形……

  「因為我不放心我自己,才將我的生命托付了你……」

  夠了……

  唐豫隱沒在黑暗中的臉是猙獰的,渾噩的腳步踩在通往控制室的鐵梯上,隨著每一字被唱出,身影顯得更沉更重——卻更堅定。夠了……他不要再聽到任何一個字!

  「我已尋尋覓覓好幾個世紀,此生不能讓你從我懷中離去……」

  六年了……

  「……情人豈是可以隨便說說而已……」(詞/曲陳升——別讓我哭)

  這句話恍如致命的一擊,不偏不倚地擊中他沉痛的心。站在控制室裡,他無視控制人員眼中的疑問,「啪」的一聲,用力將手中的電源總開關壓下。

  PUB頓時陷入無邊黑暗,在最初的死寂之後,尖叫聲四起。

  停了,終於停了……唐豫的嘴角勾起一抹虛脫的笑。然而,那張冷冽絕美的艷容,卻放肆而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

  耳畔傳來一聲幽幽的歎息,聲音近得幾乎貼近他的耳廓。

  「我真的愛上你了……」

  他霎時全身發冷,失神地轉身踉蹌離去。

  * * *

  中午時分,「遠之飯店」上下瀰漫著一股沉重的氣息,騷亂的不安四處流竄。

  飯店經理塗孟凡在會客室裡,神情顯得凝重。

  「切斷營業中PUB的電源,開除兩個娛樂部門的主管,裁示旗下三家PUB即停止營業,駐唱歌手從優解約……他是哪裡不對勁?」

  「塗老,你又不是不知道唐豫這個人說風就是雨的,說不定他又想到了什麼。反正PUB只是『遠之』點綴性的投資,收掉也沒什麼大礙。」

  相對於塗孟凡的憂心忡忡,楊緒宇顯得輕鬆多了。他是唐豫多年的好友,也是「遠之企業」的董事之一。昨天半夜,他人在新竹籌備新飯店開張的事宜,卻接到唐豫秘書的一通電話,得知唐豫反常的舉止後,立刻回到台北。

  「話是這樣沒錯,可是你不覺得這大突然了嗎?」

  「是有些突然……」楊緒宇沉吟著。說他不擔心是假,他也希望就像自己說的那麼樂觀,唐豫只是一時興起——如果真只是這樣的話,事情就簡單多了。

  * * *

  唐豫從疲憊的淺眠中醒轉,無意識地將胸前的威士忌湊到嘴邊,仰頭一栽,才發現酒瓶已經空了。他痛苦地坐起,亟需要更多的酒精以換取另一段彌足珍貴的睡眠。

  這兩天他都是這麼過的,睡睡醒醒。一方面不敢讓自己清醒,免得想起那張他極力想遺忘的臉,但睡眠也並非萬無一失,因為他總是醒在淒絕的呼救聲中……

  豫……救我!

  這是他的想像,還是他真的聽到了?

  他試圖回想著當時她的表情,那麼平靜安詳……

  她……怨他嗎?

  在那之後,他不曾再聽聞過關於她的任何只字片語,彷彿她從來沒存在過。但……她呢?她在哪裡?她逃過那場車禍、那場大火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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