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你們結婚多年一直沒有小孩,是因為你的問題嗎?」
「請問你拿到多少贍養費?」
「聽說你婚後跟多名男子過從甚密,請問你是真的嗎?」
「對你前夫現在的感覺是什麼?」
「什麼時候帶你的情人一起公開露面?」
記者的問題,句句犀利,如刀刃般刺進她毫無防備的心,聽到最後,楚沐雲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了,眼前的景物不斷漂浮變化,教她目眩神離,心底仍舊不明白查爾斯為何要這樣對待她。
為什麼?她眼前一暗,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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蜷縮成一團,坐在休息室中,楚沐雲的頭髮散亂,煞白的臉除了不時滴落的眼淚,神情一片木然,緊陷入掌心的指甲完美隱藏住她心中的驚濤駭浪。
門無聲打開。
「云云,你爹地來了。」莫玉華對著從進門後就沒變換過姿勢的女兒低聲說道。
「你給我說清楚,事情怎麼會變這樣?」不像妻子的好聲好氣,楚子明一進來,劈頭就大罵。
也難怪他氣憤,這幾年從唐家那裡得到的好處,著實讓他意氣風發了好一陣子,商場上的友人誰敢不對他禮遇三分?倘若女兒真的跟查爾斯離婚了,失去一座大靠山不說,將來誰幫他打點這些政商關係?
楚沐雲眨落眼中的淚水,試著將父親看個真切,只是……眼前這個臉紅耳赤,大聲叫囂的男子真的是她的爹地嗎?曾經深深相信誰也無法奪取的親密感情,卻在一瞬間變得好陌生,和查爾斯一樣!
或許自己真的只是一顆棋子,而棋子的下場只有二途──收服,或遭棄。父親需要她,因為唐家的龐大利益;公公需要她,因為她可以讓查爾斯同意復健癱瘓的下肢;那查爾斯要她,又是為了什麼?為了要走到今天這樣的局面嗎?
他說過,愛情最美是在相遇之時;而她告訴他,若想分手,定要讓她第一個知道。他當時也答應了,他允諾過她的……
「說話!你死了,是不是?」楚子明大聲號吼,用力搖著女兒,額上青筋憤怒地跳動著。
楚沐雲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他們不是都已經將她定罪了嗎?不過,可笑的是,被處以極刑的她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閉上眼睛,她任淚水無聲滑落。
很久很久以前,那個打雷的午後,發生在男孩與女孩之間的童話,已經背離他們太遠了。
誓言,經過時間的侵蝕,已然斑駁,那一切的美好,只是一場幻象……
曾經,自以為是世上最最不平凡的情愛,在褪去了童話的外衣之後,其實和芸芸眾生的故事並無兩樣,藏在甜蜜糖衣下的──
是血淋淋的欺騙、傷害與背叛!
可笑,可笑,呵……
「你還敢笑?!我們楚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想學人家玩婚外情也要掂掂自己的能耐,沒人像你這麼笨的,竟然會玩到被發現!」楚子明氣不過,往她臉上打了一巴掌。
而她,早已痛得沒有感覺了。
「查爾斯說的嗎?」她空洞的眼終於起了一絲波瀾,是絕望。原來,這種肥皂劇的情節是可以活生生地呈現在真實生活中的!丈夫為求分手,而編導出一出綠雲罩頂的栽贓戲碼。
「晚報上寫的,大家都這樣傳!管誰說的,反正我不許你們離婚!」楚子明憤怒地來回踱步,努力想著該如何挽回查爾斯這個鑽石女婿的心。
「查爾斯和那個女人現在也在樓下,等一下我叫人把那個女人支開,讓你有機會和他說清楚。記住,跟他說你不要離婚!」楚子明大力戳著女兒的額頭,恨不得替她敲出一些理智來。
查爾斯帶那個女人一起出席?!楚沐雲閉上眼睛,咬著唇瓣,不吭一聲,豐潤的唇隱隱泛出血絲,放任自己的心被另一陣更強大的痛苦淹沒。
「子明,一時之間也說不清,有事明天再說吧。」莫玉華看著女兒憔悴的臉越來越灰敗,不禁擔心丈夫將她逼得太緊會出事。
「不要。」她冷得足以結冰的拒絕,大力地戳破母親辛苦打出的圓場。
「你有膽再給我說一遍!再說一遍!」氣不過她的不識好歹,楚子明怒吼著,將女兒用力一推,正想再補上一拳,卻是打不下去。跌躺在沙發椅中的女兒,看起來像一隻破碎的布娃娃,冰冷而無生氣。
「要我去,除非我死。」她平板的語氣,聽來事不關己。
楚子明從來不知道女兒有如此倔強的一面,一時氣得說不出話來。
「好,好,好……我也不求你了,你明天就給我離開,不要待在家裡丟我的臉!」說完,楚子明立刻摔門憤怒的離去。
「唉!云云,你太不懂事了。就算查爾斯再怎麼花心,你也不該為了報復他而亂交朋友。」莫玉華看著沉默不語的女兒,知道多說也沒用了。
怎麼說都沒用了……
沒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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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之於每個人,意義與詮釋都截然不同。而對她這個曾經在鬼門關前走過一遭的人,更是有著比尋常人更深一層的體認。
她,台灣人所謂的ABC,二十六歲,年薪百萬,統領的部門屬下有二十三人。擁有一間專屬辦公室,明亮寬敞,雖不挺氣派,倒也是自己多年來努力工作的肯定。如果,她當年就這樣去了,她絕不會有機會知道原來自己還有這樣的潛力,當然更不會知道原來她也是可以有這樣一番作為的。
這一切都要感謝好友白羽霏,在緊要時刻拉她一把,幫助她站起來,讓她不被失敗的婚姻擊垮,重新獲得自信。
人生,有失必有得,真的不必太在意。管他是誰,該來的總是逃不掉!與其惶惶不安,坐以待斃,不如勇敢面對。如果真是查爾斯的話,不需驚慌,也毋需迴避,就以平常心看待吧。
在台灣的這幾年,脫離了那些令人窒息的情感牢籠,也不再有讓她膽戰心驚的爭執,無牽無掛的她,一個人過得十分逍遙自在,早將與查爾斯的那一段過往打包完整,丟棄在記憶一角了。他現在之於她只是合作公司的總裁,而她也只不過是負責這件案子溝通協調的小經理而已,他們的關係僅止於此,再無其他了。